2、第 2 章
   他晨起离开的时候,提醒她别忘了要敬茶,给了她一种他也会去的错觉,但回头再细究他的言辞,他只提醒了要她去,并没有说他也会去。

    本来她是没有意识到的,只是答过一遍春月,又再向李嬷嬷答了一遍“他去读书了”之后,她才知道,这话他是故意留给她的,好让她转述给晨间每一个进来新房查看探究的人。

    以及最开始,他起床换衣裳的那些动静,也是为了吵醒她,好让她得了他的叮嘱,就这样替他应付了一早上。

    这么久过去,也许他人早就不在书房了。

    即便在,必定也不会同去敬茶。

    昨日满门宾客在场,他身为新郎都能不露面,又何况只是府上一个敬茶礼呢?

    “他不去!?

    春月急得简直要跳脚:“那我们怎么办?总没听说过谁家敬茶礼,是新娘子独自一人前去的吧?”

    沈琬虽然自觉被摆弄了一道,但好像又不值当生气,反而温和道:“昨天拜堂,不也是新娘子独自拜的堂?”

    “这……”

    春月气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新姑爷也太欺负人了!一点体面不要了吗?

    沈琬安抚似地拍了拍她手背:“再不走,可真的要错过时辰了。”

    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春月先出了房门,接着一只玉腕柔荑轻搭上来,珍珠色的裙摆微漾着拂过门槛,莲步款款下玉阶。

    沈琬住的是蒹葭院,从蒹葭院到正堂很近,不过多进一个院子,一道回廊,一个转弯。

    高门大户里,清晨的内院总要更忙碌些,各院人事各司其职,有丫鬟搬了新种的花苗送往廊下,有小厮在院中扫去昨夜的落叶残枝,有嬷嬷正赶往厨房去检查今日的膳食。

    每个人在匆匆一瞥间,有的人仓促忘记了要如何行礼,有的人修剪花枝的剪子脱手掉在地上,险些扎到自己的脚尖。

    这便是公子宁可腿被打断也不肯娶的那个年长孀妇?

    *

    到了主院正堂,沈琬算着时辰,恰好来得不早不晚,这个时候,国公爷和夫人都在堂中,等着新妇进门奉上的第一杯茶。

    进了院门,有小丫鬟一路领着她走到正堂,临上台阶的时候,她忽地顿住了脚步。

    正堂的大门本是敞着的,却隔了一层厚厚的毡帘,有妇人嗔怪的声音清晰从里面传出。

    “虽说那沈氏,她小时候我倒也见过几次,可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子退都还没出生呢。她后来在雁北生活多年,性格品貌我们也一概不知,最重要的是,她还嫁了人,死了丈夫……”

    “你设身处地想想,换做你是子退,你能心甘情愿吗?你要报恩便报恩,逼着子退将人娶进来我也不说了,但你把孩子的腿打折算什么呢?他好歹是国公府的公子,如今还中了举有功名在身,你这样以后让他在洛京城遭多少笑话啊?”

    里面的声音絮絮叨叨着,又停了一会儿,好像始终无人反驳。

    沈琬一时也顿在原地忘了要进去,原来他的腿,是为了抗婚被打折了!?

    毡帘忽然被人从里面掀开,李嬷嬷刚探出一个身子,就看到阶下正立着的人,微微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出来相迎:“娘子过来奉茶了,快请进来吧。”

    “好。”

    沈琬略一颔首,才提了裙摆走上台阶,眉眼温柔可亲,看不出什么波澜。

    李嬷嬷跟在她身后,最后掀帘进去的时候,不忘回头轻斥了一句方才带路的小丫鬟:“让娘子在门外好等,该罚!”

    正厅里一下静可闻针落,好在没有沈琬想象中的高朋满座,堂上只有卫国公和夫人并肩而坐。

    她独自一人显得有些突兀,款步往厅中走近了些,规规矩矩屈膝行了大礼:“儿媳沈琬,见过父亲、母亲。”

    见她举止落落大方,陆怀忧满意点点头,抬手示意她起身:“我们府上人少,你平日不必太拘着,这里从今便也是你自己家中了。”

    随后声音一沉:“陆辞上哪去了?”

    沈琬知道这话不是在问她,可无端地,她也跟着心中一沉。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见到卫国公府的主君,他好像比一般人畏冷,即便是在屋子里,还裹着一件厚厚的氅衣,氅衣下,并不避讳地露出半截黄木拐杖,尽管如此,却并无羸弱颓丧之气,深邃眉眼一派不怒自威。

    很快李嬷嬷领了一个门房进来,那门房见了陆怀忧,顿时就冷汗淋漓:“都怪小人失察,是守住了各处门钥,不曾想公子竟带着小厮从东北角花房那边的矮墙翻了出去,这会儿……人已经在正德书院了。”

    那门房的声音越来越低,厅中气氛也压抑到极点,每个人都敛气屏息,不敢多发出半点声音。

    果然,方才还听身边夫人嗔怪却一言不发的卫国公,沉缓的声音里明显带上怒意:“去把那逆子给我绑回来,备家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