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商老要把家书收回匣子,傅青陵却说先拓一份。

    “连朔今日丢了人,见我们折返旧祠,不会猜不到这里还有东西。”

    明翡把一张空药纸铺平:“我来拓。我在司药宫抄方三百年,字虽难看,描线很稳。”

    “今日又改口不说自己法力低微了?”傅青陵问。

    “描字又用不着法力。”她抬起手腕,“再说仙君不是把保命的袖带给我了么,我现在很有底气,还是说,仙君不允我看这些。”

    那截被金印烧短的黑带藏在她袖口里,傅青陵看见了,“怎么会。”

    素蘅往拓纸背面滴了药,药能留住墨痕,却不碰原信。一张供他们携带,一张交商老藏进乡人未入仙籍的账册,真若有人追来,至少不能在一把火里把三千年的先后都烧掉。

    他们才将纸分开,祠外忽然响起骨铃。

    并非风起。

    孩子们早已睡了,铃被傅青陵亲手系在门闩上,一声接一声,急得像有人在门外沿线拉扯。

    傅青陵将灯压灭:“走吧。”

    “原信呢?”商老问。

    “留着。”明翡把旧匣塞回他怀里,“他们若搜到没有,反倒会继续逼问。拿半句拓本给他们看,兴许不会再造孽。”

    商老笃定:“他们会放火烧祠,哪有慈心恩德。”

    “那先救人。”明翡说,“您守了它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同它一起死。”

    傅青陵已经从侧廊出去,照骨刃在掌中化出一线冷光,他没有迎向大门,而是先去祠后把两名巡夜少年引出巷口。明翡带商老与孩子走过雨后泥路,刚到山脚,头顶便亮起一片银白。

    天刑司的搜山灯沿山脊排开。

    连朔没有现身,只传来一份冰冷的诏令:因旧祠私藏罪书,凡不交出者同罪。

    “昨日还说你们是祸羽,今日便变罪书。”明翡小声道,“他们找理由怎么这样快?”

    “一贯如此。”

    “哎。”明翡叹息,“我竟然曾经觉得天庭是神圣的地方。”

    “仔细看脚下。”傅青陵从林中折回,接过最小的孩子,仍不忘说她,“灯照得到坡面,照不到这道旧水沟。”

    明翡依言下到沟里。

    搜山灯掠过众人头顶,一名天兵发现祠门被打开,直接放火。火先烧梁,随即卷向牌位。傅青陵身体一僵,差一点从水沟里站起来。

    商老怀里的旧匣发出轻响,小姑娘想回去拿门后未搬走的红果皮,哭得几乎出声,被素蘅抱住。明翡没有骗她说火不会烧过来,低声指给她看商老手中木牌:“祖父把名字带出来了。那一点果皮没带也不碍事,我们还可以再削。”

    “他们要是连新祠也烧呢?”

    “那我们先让他们找不到你。”傅青陵蹲下来,取过小姑娘手里那片瓦,借瓦背写了一个极小的“家”字,“若这一块留住,你以后想在哪里重盖都行,我们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对不对?”

    “嗯!”

    明翡看他,忽然知道他并非不想救祠堂。他只是第一次被活着的孩子叫住,生者才是祠堂宗族的希望。傅青陵把瓦交回小姑娘,起身去拆封火阵。

    明翡按住他手背:“商老已经把排位先搬走了。”

    “还有我父亲的信。”

    “信在我们心里。”明翡看着他的眼睛,“你若要回去,我一定同你一起。但别为了天刑司想让你做的事回去,分明是圈套。”

    傅青陵看了她一瞬,松开抱着孩子的手,把孩子交给商老。他仍向火里走,却没有闯正门,而是沿屋脊将一根被封火阵牵住的木梁斩断。银火失去阵心,顺着梁坠进空院,火势倒卷,把躲在后方的天兵逼出。

    “现在。”傅青陵道,“需要你!”

    明翡把药粉撒向山风,淡青雾在半空结成一个个小灯,搜山灯照到哪里,哪里便亮起无数错开的影子。天兵去抓假影,她和素蘅扶着商老从沟底穿过去。傅青陵随后赶来,黑袍边缘烫出一个破洞,人却没伤。

    “仙君,你衣服坏了。”

    “……无碍。”

    “我来吧。”明翡去摸那道破口,“我可以给你缝,针脚也许有点歪,但是凑合下能用。”

    傅青陵握住她手腕,免得烫着:“不是每样旧东西都得留住。”

    明翡听出他不是在说衣服,她没跟着叹息,只道:“可你若喜欢,我就拼命相护。”

    “只是一件旧物。”

    明翡故意哄他:“仙君的旧物,就值得。”

    他们避开火场后,傅青陵先看她手臂上昨日毒箭的旧伤。明翡把袖子往下一拽,想说毒已退,傅青陵已经用指腹按住腕脉:“还有一点余毒未清,你撒药粉时用的是这只手?”

    “今日情况急嘛。”

    “方才你说不想我偷偷去中圈套送死,自己倒肯拖着毒走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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