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句号
一次,看到蒋棠露出如此失控的模样。

    “小妤。”蒋棠哽咽着,大颗的眼泪滴在白布上,晕出一团阴影,江妤想要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手指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对啊。

    自己已经死了。

    江妤握紧拳头,扭头朝门外望了一眼。

    “……小妤,好好睡吧。”蒋棠闭上双眼,拉起白布,指尖颤抖地盖上了焦黑的尸块。

    她重重地望了江妤的遗体一眼,将打湿的纸巾叠好,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转身走出空空荡荡的停尸房,看向门外的蒋心妍。

    “走吧。”

    蒋心妍点了点头,收起手机。

    眼看着她们越走越远,江妤的心脏蓦地一紧。她不假思索地追上去,然而却在即将赶上她们的那一刻,瞬间回到自己的尸体旁。

    啊!忘了,自己没办法离开尸体太远。

    等江妤重新飘出来的时候,走廊早就空了。白炽灯冷冷地映在瓷砖上,走廊尽头是什么都没有的黑,她垂眸看向自己透明的身体。

    好奇怪,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胸口还是能感觉到疼?

    ·

    江妤无法离开尸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烧成灰,装进骨灰坛。不断有新的尸体来到殡仪馆,她害怕过,但并没有新的灵魂体出现。

    呆在殡仪场的这几天,江妤的大脑很吵,也很安静。

    没有手机,也没人说话,她只能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咀嚼过去。

    一块上学、考试、旅行,她和蒋心妍做过姐妹会一起做的所有事。因为蒋心妍性格敏感,所以除了她之外,江妤没有再交任何朋友。

    她以为蒋心妍将她视作妹妹,直到现在才知道,她原来这么恨自己。

    恨到,要她死的面目全非。

    江妤绞尽脑汁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恨自己,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惹人讨厌。网上都是骂声,明明还没出道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她的声音和妈妈很像,听她唱歌会回想起她妈妈年轻时的模样。

    但后来,这种相似却成为一种原罪。

    她放弃表演选择音乐是为了留下妈妈的影子,结果却被骂说是她妈妈唯一的污点,她的存在,变成了黏在艺术品上的廉价不干胶。

    “小妤,要不然…你试试看换个赛道?你不是一直都喜欢表演吗?”

    就在这时,江妤的脑子里忽然闪过经纪人当时和她说的这句话。她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当初听从段姐的建议,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段姐……

    回忆起和段丹红不欢而散,江妤咬紧了唇。

    段丹红是江妤生母的忠实歌迷,受她妈妈的资助才成功念完大学,是业内知名的经纪人,在江妤大四时签下了她,但她们相处得并不好。

    明明是妈妈的歌迷,但段姐却一点也不支持她唱歌,甚至都不喜欢她这个人,总觉得她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只有姐姐一直支持……

    姐姐?

    眸光一滞,江妤的心脏阵阵发冷。

    名为亲情与友情的糖衣融化后,迷雾散去,蜜糖都变成穿肠的毒药,每一粒甜都熬成了腥苦的血。

    变成非人非鬼的怪物,呆在阴暗的角落,江妤终于看清了自己身边的人。她没有再往下想,不敢再往下想,像蘑菇一样缩在殡仪馆的角落里。

    -

    骨灰在殡仪馆呆了多久,江妤就在角落缩了多久,直到下葬的那一天。没人来接她回家,她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永眠在异乡的土地。

    很大的雨。

    整个世界都淋成灰色。

    许久没有来到室外,看到雨滴的瞬间,江妤下意识抬手为自己遮雨。直到雨水穿过身体,她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只是一个灵魂。

    没有葬礼,石碑刻的上全是法文,江妤看不懂,甚至不知道哪个是自己的名字。恍惚间她忆起从前的生日宴会,过往的绚烂和如今的不堪就像两个极端,繁华散尽后,留给她的只有血淋淋的真相。

    没人参加她的葬礼——

    她的死,对这个世界来说无足轻重。

    江妤坐在树杈上,看着工作人员收拾完,淋着雨,骂骂咧咧离开,整个墓园只剩下她一个人。

    雨势太大,今天连探亲的人都没有。

    她抬眼望向遮住山脉的乌云,默默地等待它散去,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但她无事可做,无处可去,只能一个人呆在这里。

    乌云完全没有散去的迹象,雨越下越大,江妤觉得自己骨灰坛可能进水了。

    好吧,就连上天也讨厌自己。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出现了黑色的伞。

    坐在树上的江妤注意到这柄黑色的伞,看着伞面靠近,慢地飘了下来。是蒋姨吗?今天雨这么大,她还以为蒋姨要改天才会……

    很快,举着黑伞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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