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情复杂地看着竹筒几秒,才伸手打开。
借着昏黄的灯台,他拿出了里面的布帛,很快就看见里头熟悉肆意的字迹。
这个字——是姐姐大人无疑!
严胜的眸子睁大,在外绷着的小脸在这一刻再也无法维持故作老成的表情,他展开布帛,凑到灯台下急不可耐地看了起来。
看见阿悬说在一色家一切舒心的时候,这几个月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是舒缓了下来。
单薄纤弱的肩膀垮下去,好半晌,他才直起身,继续看下去。
继国家的基因都很不错,平日里习惯摆出老成表情的严胜,此时还是个八岁的小男孩,抓着那写满字迹的布帛,直起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作为继承人,他是不能有这样大的表情动作的。
哪怕四下无人,他也把那些礼仪刻入了骨子里,此时此刻,注视着布帛上的字迹,眼前已经开始模糊,可是身子还是板正得很。
终于,一滴泪砸下来。
姐姐说让他安心待在家里,她也在记挂着弟弟。
还说她会让一色家家督安排人在丹后边境找缘一的,丹后和丹波是邻居,没准缘一跑来丹后了呢。
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吧,寄给姐姐,说什么都可以,不用管家里那个臭老头,要是臭老头敢打他,那她立马就叫一色家家主开战。
父亲大人还很年轻,还没到年老的时候呢。
严胜看着看着,忍不住露出个笑容,笑容混合着眼泪砸在手背,他抬起手背很不雅观地擦了擦通红的眼眶。
他反复看着那句让一色家家主开战的话,语气里的熟稔十分自然,显然,姐姐大人和那个人相处得还不错,不然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姐姐大人虽然有时候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但他还是能分辨得出来,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
看了这信许久,严胜小心翼翼地把布帛卷好,站起身去把一个柜子拿出来。
他将布帛压在了最底下,保管不会被发现。
外头的风雪呼啸着拍打在门上,严胜弯身把烛台拿起,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他的身量还小,但步伐已经非常沉稳。
闷闷的,几近于无的脚步声在过道中响起,烛火摇晃,照映着他的半张脸。
眼角的泪痕已经要看不见了,严胜目视着前方,走道尽头是他的房间。
他的屋子和姐姐的屋子,布局是一样的,小时候被抱到姐姐屋子里睡觉,他还迷糊了半天。
一步步走着,严胜又要砸下泪来,脑海中姐姐说的话再度浮现,明明只是文字,为什么会感觉姐姐大人就在耳边絮絮叨叨呢。
他忍住了泪意,拉开卧室的门,把烛台放在门外的灯架上。
瘦小的身影站在门间,严胜听着院子中寒风呼啸的声音,一声喃喃出口。
“姐姐大人,一定要幸福啊……”
……
明应八年,即公元1493年,畿内战乱告一段落。
继国家扶持足利义澄上位,就任室町幕府第11代征夷大将军,细川家,畠山家,在本次畿内争斗中均落败,继国家督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人。
继国严胜再次进言迎回长姐,被驳回,软禁丹波不得外出,丹波政务交由其他家臣负责。
家臣纷纷劝阻,众多家臣压力下,继国家督收回了禁令,但仍旧对继国严胜多有呵斥。
成为天下人的继国家督越发骄狂,刚发出对继承人的呵斥,当夜,雷击神龛。
又惊又恐的继国家督请来延历寺的天台座主解雷击木,天台座主毫不客气表示,继国家督为父不慈,上天降下警示。
继国家督恼怒非常,但又恐惧上天的神罚,终于对继承人的呵斥不满有所收敛。
……
又是一年春光满院。
穿着粉蓝色和服的少女撑着脑袋,坐在凉亭中闭目养神,侍立在亭子下的侍女沉默不语,空气中只有轻微的虫鸣,还有不远处传来的流水声。
一阵略带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木屐踩着石阶的哒哒声,也没有让少女睁开眼。
侍女们看见从花丛中走出的高挑身影,连忙跪下叩拜。
少年摆摆手,做了个手势,侍女们迟疑瞬间,又齐齐起身,退后着离开了凉亭周围。
“啊……睡着了吗?”
一色由雨凑近撑着脑袋的阿悬,十分严肃地研究阿悬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阿悬动作没变,平静吐出一句:“有屁快放。”
看来是没睡着,一色由雨笑了笑,一屁股坐在她对面,语气带着兴奋:“事情已经办妥了,他会安分挺长一段时间了吧?”
少女终于睁开了眼,纤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