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对面的缘一自从听见他那句话后,面上的高兴就没下去过,唇角上扬,甚至脸庞都有些涨红,黑死牟看了一眼后就不想再看,默默地盯着桌面。
碗底的食物见底,黑死牟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
看见他放下勺子,缘一马上就收拾好桌子,把碗拿走了。
要不是知道自己是食人鬼,且实力强大,缘一这样的殷勤简直像是给他下毒了。
黑死牟看着缘一离开的身影,心中无力。
作为鬼王,只要黑死牟想,是能调取缘一某一段时间里的记忆的。
缘一走了,他左思右想,继破天荒地探听缘一的心声后,又调取了缘一近半个月来的记忆。
虽然尽可能把缘一身边的人都换成忠心耿耿又脑子好使的,但当黑死牟看见骏河境内那些人对缘一的刁难恶意后,还是黑了脸色。
缘一的处理方式他也不甚满意,实在是太过宽容,换做是他……罢了,事情已经发生,事情到底也没有办砸,只是他有些看不惯而已。
很快,他就看见了那一晚。
那个走在路边的人,是鬼杀队的柱,腰间那把刀是日轮刀的制式,黑死牟绝不会认错。
还没有看下去,但他的心情已经极坏了。
柱认出了缘一,还喊出了日柱的名头,甚至一边询问缘一,一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缘一。
黑死牟的表情很冷。
可他刚才的不虞已经散去,现在只有冷静。
他想看看缘一是怎么做的。
他已经忘记为什么要调取缘一的记忆了。
缘一没说什么,反而是他身边的侧近亮出了佩刀,呵斥那个如同浪人的柱。
柱眼中的震颤落在黑死牟眼里,缘一或许看不懂,但黑死牟却看懂了。
一时间,他竟也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甚至在缘一说出那段家臣是一样的话语时候,黑死牟都只是觉得“果然是缘一”,没有丝毫觉得不对。
身边的侧近给缘一解释什么是家臣。
黑死牟皱眉。
怎么听不清?
再看一遍。
还是听不清?怎么回事?
缘一在干什么?怎么一直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内心更是什么想法也没有,又走神了?
过去小半会儿,黑死牟终于听清了一句:“家臣中也有负责照顾主君日常起居,处理内政的。”重点当然是后面那句,前面那句,一般大名不会让家臣这么做的。
这样是折辱有才之士。
但缘一……明显是只听进去了前半句。
真相大白了。
黑死牟坐在屋内,捧着茶一口一口喝着,清淡的茶香漫溢口腔,他的心情复杂无比。
原来缘一有时候看起来面无表情喜怒不定,是因为根本没有把别人的话听进去吗?
真正摄取了缘一的记忆,那一大段影影绰绰又模糊的话,实在是让他很想冲到当时,提醒缘一好好听。
方才还在思考那个鬼杀队的柱,现在黑死牟瞬间把刚才的想法抛到脑后,开始认真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
他甚至想起来了在鬼杀队的时候。
每次柱合会议,缘一坐在前头,面无表情,坐姿端正——但不合礼仪,目视前方,不管产屋敷说了什么,其他人有什么反应,他都不动如山。
难道缘一根本就是在走神?
黑死牟想到这个,整个鬼都不好了。
一旦神之子的大脑进入放空状态,那么不管外界出现什么语言,都不会进入神之子的大脑。
如此惊人的专注力,不为外界所动……不愧是你吗?缘一。
他不受控制地想道。
但这个念头刚出现,他就接到了阿悬的信息。
关于毛利元就的打算,阿悬觉得弟弟还是有必要知道的。
她会努力处理好西国的问题,现在关东诸事还没有了结,西国骤然发难,阿悬怎么想都觉得麻烦。
如果真到了开战的那一步,阿悬也不是没有后手的。
计划一,趁着她还没到寿终正寝的时候,让鸣女坐镇京都,她率兵西征。
计划二,她坐镇京都,把在东海道的缘一调回京都,任命缘一为西征主将。
计划三,让鸣女去摸清整个西国的地图,然后传送到毛利家,把毛利元就杀了。
计划三相对粗暴,但不确定性太大,毛利元就突然死了,谁知道毛利家会发生什么事情。
听阿悬说完,黑死牟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他对西国的情报知道得不多,在离开京都前,看见的情报大多数是关东的,还有一部分北陆的。
但他也听说过那位毛利元就是什么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