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兄长大人为人雅正,喜怒不形于色,缘一还需向兄长大人学习……”
德川家康的表情从认真,到眉头一皱,最后变成了麻木平静。
难怪不会内讧。
这家伙是个兄吹。
更要命的是,德川家康细细观察了,这家伙是真心实意在称赞继国严胜,一点虚情假意也没有,说到一半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缘一被阿悬摁着读了不少书,称赞兄长的词汇也丰富了许多,终于不是翻来覆去的那几段车轱辘话。
德川家康:……这家伙真的不口渴吗?
“德川阁下想必也很尊敬兄长大人吧?”想到德川家康迅速向兄长投降的事情,缘一看向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被他一看,心中一个激灵,面上还能保持微笑:“那是自然,严胜大人连克三国,这样的丰功伟绩,恐怕只有一代征夷大将军可以比肩了。”
一个后起之秀和开创幕府的一代征夷大将军比肩,这话落在京都都要被人投以惊恐目光的。
不要命啦?天悬殿还活着呢!
然而缘一显然根本没听懂这些弯弯绕绕,他听完就点点头,说:“兄长大人在战场上的英姿,是我等永远仰望的……”
听缘一唠了半宿,德川家康再笨也能察觉出缘一貌似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了。
这个人……貌似……真的听不懂话。
难怪继国严胜没有让他独领一军……他在心中腹诽。
既然这个继国缘一大概率不是个聪明人,德川家康装作理衣摆的样子低下头,眼神中闪过考量。
现在三河被攻下已成定局,不妨在继国缘一口中打听一下京都的局势。
德川家康摩拳擦掌。
“在下此生还是第一次踏足京都……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缘一闻言,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只要德川阁下和长政阁下一样安分,姐姐大人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姐姐大人?
这又是谁?
德川家康敏锐捕捉到了什么,于是忙问道:“你们还有姐姐,这个倒是不曾听说。”
缘一点头,语气有敬畏和虔诚:“姐姐大人坐镇京都,是很厉害的人。”
“她是什么人?”京都还有这号人物,他怎么没有听说?
缘一看向德川家康。
什么叫“什么人”?
德川家康被他看得发毛,那双红眼睛在斑驳的月光下好似不带一丝感情,定睛一看眼底什么情绪都没有……这是人类应该有的眼睛吗?
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座木雕。
德川家康被盯着,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正想强笑着转移话题,缘一终于开口了。
“姐姐叫阿悬。”
“大家都喊她,天悬殿大人。”
悬?
天悬殿!?
什么——!?
德川家康这次实打实地呆怔住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哪怕第一时间否定了天悬殿和这兄弟俩是亲姐弟的可能性,但天悬殿直接把这兄弟俩认为义弟了吗……真的假的?
听说继国兄弟和继国的人长得颇为相似,继国后代的身份毋庸置疑,但被天悬殿认为义弟,那可是身份大跨步啊!而且这样辈分真的不会乱吗?
德川家康满肚子疑惑。
缘一却没在意他的震惊,自顾自说道:“姐姐大人对别国的人还是挺好的。”
他听足轻们唠嗑的时候,那些人说,被俘虏的大名得拉去阵斩。
姐姐大人还留着德川家康的性命呢。
浅井长政也是,不过浅井长政说话好听,他和浅井长政关系挺不错的。
后半夜,德川家康陷入了沉默和困倦,他熬不住回了车子内,颠簸虽然有,但还能勉强入睡。
等他苏醒后,周围已经全是白天熟悉的护送队伍。
这群人甚至等他醒了才出发。
接下来的数日,他有些畏惧和缘一说话,那夜缘一看着他的那一刻,那种汗毛瞬间覆盖的感觉,简直让人想要逃跑。
他不和缘一说话,缘一也不主动说话,看着前方发呆。
小鬼马有黑死牟的指示,自己认得路,也不需要缘一操纵。
德川家康发现了这个细节,心中更觉毛骨悚然。
他真的还在人世间吗?旁边这个真的还是人类吗?
偶尔和缘一说话,他都有一种和非人生物交谈的荒谬感。
是他失去三河遭不住打击要疯了吗?
这样的恍惚持续到他进入山城,距离京都一步之遥。
接待他的人不是那位传说中的天悬殿,而是现今在位的征夷大将军,义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