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确很会藏匿,但若还是找到了呢?渺七,记住林染。”
林染,林染……
林染如今是何模样呢?
渺七又想到那个十五岁的女孩,离开前,她去找了她,对她说:“我回来后会来看你的。”
“看我?你看我做什么?”
“我想看你。”
林染藏在阴影里,很久没有说话,最后她发现她在哭。
她在哭什么?裴皙会哭吗?
渺七觉得有些烦,于是她跳下树,独自跑出院。
裴皙今日也安排马斌看着她,见人跑出去,马斌忙像昨日那样追上,只见小孩一溜烟儿跑去后山上,然后野猪似的朝山上奔走。
马斌人高马大,然后在树间追逐会儿就将人跟丢,一时间一个头两个大,追也不是回去也不是,只叫了好几声人,然山中只有他的声音在林中回荡,不久,他听见山下传来脚步声。
……
如同在千矶岛上时那样,渺七在山上跑了很久,才终于宣泄几分那种讨厌的难以言明的情绪,她坐在溪边洗了把脸,在一块大石头上胡乱刻画。
许久,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她动了动脑袋,就近爬去树上。
裴皙走到溪畔时便丢了踪迹,于是抬眼看溪对岸,山深林密,没有人踪。
方才他从住持那里回来,恰巧看见马斌追出山寺,于是跟上前来,结果没想到连马斌都将人给跟丢了,裴皙唯有叹息声,在这林中寻觅起来,最终在邻近溪边的地方见到一串足迹,不过跟来后便又不见足迹了。
一阵风吹过,群鸟飞过,裴皙这时恍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去,而后面露笑意。
渺七见他发现她,一声不吭地下树来。
裴皙摘下她头顶挂着的叶片,问她:“作何跑来山上,可知山上有多危险?”
渺七抬头看他,说:“因为很烦。”
“烦什么?”
“不知道。”
裴皙教她说得有些糊涂,但渺七这时又突然对他说,“裴皙,我想起来了。”
“什么想起来了?”
“我叫崔渺,烟波浩渺的渺。”
“你姓崔?那倒与我是本家。”
“为何是本家?”
“我母后便姓崔。”
“哦。”她随口应了声,不懂什么与有荣焉之类的话。
裴皙听得这声“哦”,又笑了笑,渺七再看他眼,然后径直朝山下去,裴皙默默跟上。
回到山寺中后,裴皙回茶室中饮茶歇息,彻夜未眠,还忙碌了半日,这时总算轻松一阵。茶室门敞开着,可以望见院内,渺七似乎又找到条虫子,这时蹲在地上逗弄。
裴皙没有制止她,只是安静望着。
后半日一晃而过,晚膳后,蔡荃对裴皙道:“殿下,今夜可要早些歇息。”
明日一早便该祈福,今夜不可再像昨夜那般彻夜不眠,但入夜前渺七还是找来他屋中,彼时蔡荃等人正在朝他的禅室中送沐浴的热水,门敞着,她一钻进来,吓得蔡荃赶紧撵人出去:“出去出去,殿下的卧房岂容你擅闯?”
裴皙止住蔡荃,将人叫到一旁问:“来做什么?”
渺七盯着他看上会儿,摊开手心给他看,只见一块有些潮气的鱼干在她手心里。
“这是?”
“鱼干。”
裴皙笑了笑:“从哪儿来的鱼干?”
“我带来的。”
“你带来的?我怎不见你身上带的有东西?”
渺七便当着他的面从怀中掏出些布袋来,其中一只布袋里正是一袋鱼干。
这袋鱼干是在蓬莱海岸边认得个叫小贝的姑娘给她的,小贝听说她要到很远的地方去,说她也想去,于是就赠她一袋鱼干路上吃。
裴皙见她竟真掏出袋鱼干来,不觉好笑,回头看一眼探头瞧看他们的蔡荃,稍稍用身形挡住渺七,对她说:“可我不能乱吃东西。”
渺七眨下眼睛,就要收回那根湿漉漉的鱼干,裴皙却抬手拦住,笑了笑说:“吃点也无妨。”
他从她手中接过那根鱼干,背着屋中其余人小心翼翼吃进嘴里,许是他从未吃过这般粗陋、这般脏兮兮的食物的缘故,裴皙觉得滋味有些奇怪,而渺七看着他吃下那根鱼干,第一次垂下眼不看他。
热水已备好,蔡荃在屏风侧催促他,裴皙正好吞下那难以下咽的鱼干,忙让渺七收起捧在手中的东西,对她道:“好了,早些睡罢,明日一早祈福你可以同其他香客一起看着。”
渺七离开去,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但裴皙摇摇头,自去沐浴。
……
钟声沉厚,自殿宇内荡向整座山麓。
大雄宝殿前,黄幡高悬,僧众袈裟整齐,合掌列班,低诵《华严》,经声如潺潺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