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宜月看一眼她,然后伸出手攥成拳头,道:“瞧见没,这便是。”
“……”
“但可不止是拳头,不过我不能告诉你便是。”
“为何?”
“师娘说这叫生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在旁人面前显露。”
“你师娘是谁?”
“说了你也不认得,问这么多做什么?”
戴宜月说完撒手放下船帘,转头去寻一侧包袱里的干粮吃,渺七便是在这时钻回船篷内,她回来,韩文钦自然也跟了回来,几人就坐在狭小的船蓬底下吃起东西。戴宜月哪里吃得惯干粮,吃着吃着忽地一噎,喝了口凉水方才压下,当下悲从中来,但又懒得再出声埋怨,还是韩文钦看出她心中悲切,说道:“此行苦了戴姑娘。”
她唯有自怜一叹:“没办法,谁教娘娘不疼我呢?”
她知晓崔韫之所以安排她来,并非是图她能帮上韩文钦什么忙,只是想着磨练一番她的惫懒性子罢了,何况,没有人能比她更能名正言顺地消失,只要说她懒病发作嚷着回去便是。
唉,不过是为人惫懒些就这般遭人白眼,可为人惫懒些又何妨?
可怜天下竟无个知己-
及至翌日,裴皙一行结束在岳州府的休整,由船埠登舟,继续前行。
彼时晨雾未散,罗辛携人相送,码头处渔人船只来来往往,一只停泊的渔船上,芙生易容坐在船头,观望着那行人。
见得裴皙与韩文钦等人陆续上船,却唯独不见渺七后,芙生不由得眉心深拧。
她果真走了吗?她不是总做出副定要亲自找到独眼的模样吗,何以会丢下裴皙?
芙生一时想不明白,心底隐约有几分浮躁,一心浮气躁,左腹上的剑伤又隐隐作痛起来。
前来巴陵那日,她欲跟随性们前往洞庭湖畔,伺机找到渺七,但那日总有人在盯着她,她不免警惕几分,果然,她还未能跟近裴皙的车马就有人前来拦路,请她前去同性师父谈谈。
她倒不知此行还有哪路人马跟着,但不欲招惹麻烦,故而先行甩开那人,决定另做打算,然而等她夜里想前去县衙时,又教此人缠上,两人避开人多的地方交上几招,她伤了那人,正要离开便听得青砖上船来笃笃声响,回头看去,一个白衣白发、拄着拐杖的人在月光底下现身。
正是那夜,她左腹受了伤。
眼下芙生捂住伤处,仍不死心盯着那码头处,深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会是渺七的人影,但直到那艘官船入江,她也未能发现渺七的身影。
她到底又在玩什么花样?
如今就这般温驯这般胆小吗?
芙生心底又腾起一丝烦躁,但闭眼深呼吸几下后,紧蹙的眉心缓慢舒展开。
曲靖,只要她还是会去曲靖,无论怎么去,同谁去,她都可以找到她。
但如今她能否甩开云霆还成问题,此人虽眼盲,武艺却甚是高超,那夜与她交手之时似乎还手下留情,可性为何要手下留情,又为何也要暗中跟随裴皙?
芙生百思不得其解,良久,终于回神看了看异常疼痛的腰伤,伤口不知几时再度裂开,血已沾染到手心之上。
烦。
……
同一时刻,远在沅江上游的小船上,一人正娓娓说道:“除了足印、草迹与火痕这些‘迹’之外,‘气’也是追踪的要诀之一。”
“什么是气?”戴宜月满面好奇地追问,难得看起来很有精神。
“譬如于林中追踪时,鸟振翅不归巢,又或者虫鸣稍停、风向忽变等变化,皆是有人扰乱山林之气,又或者马耳贴伏、鼻翼翕动、饮水不久留,是牲畜之气扰动,另外还有人气,炊烟或路旁嬉戏的稚童都有变化可察,比起前者,迹可伪造,气却难造。”
戴宜月听罢一副大受震撼的模样,不过似乎并不全信,朝那人道:“真有这般玄乎吗?你少唬我。”
说话之人讪笑下,道:“确乎是玄了些,不过对于极其敏锐者,轻易便能感知这变化,也就长于追踪,玄霄中便有这样敏锐的人物,还是当初月院院首亲自培养的,这些人就叫玄影。”
“越说越玄,不愧要叫什么玄霄。”戴宜月评价句,这才问,“那要如何掩藏行迹?”
“最简单的我们称之为‘消痕’,在岩石或茂密草丛间行进,又或倒行,又或溯溪而行,又或以枝叶拂地等,只要藏匿足迹便算是消抹痕迹,倘若遇暴雨天气,倒是最佳的消痕时机。
“再来便是‘乱痕’,不抹除痕迹,但留下更多痕迹误导,令人不知该选哪条路追下去。
“其三便是——”
戴宜月打断,道:“让我猜猜,其三可是就叫‘无痕’了?”
“不错,正是‘无痕’,就仿佛此人消失于世,最常用的手段便是改头换面,伪造身份,需用上易容之术,再有便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