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好一会儿,渺七又将对话跳回先前的对话上,这样问芙生,芙生反应了一瞬才明白过来她是在问她没有完成任务后该如何。
“我的事与你无关。”
渺七没有侧身,但偏头看了看身旁的人。芙生低低垂着头颅,目光没有落在她脸上。渺七复又望向房梁上,忽地又问:“你为何不走?”
“我走?”芙生低声呢喃,没有说她走不得的话,但问她,“走去哪儿?”
渺七想了想说:“去江湖,你可以开一家黑店。”
说完竟听芙生低笑声,口吻难得一见的柔和:“什么时候的话了,你这时候倒又记得了。”感叹罢,方说,“渺七,那不过是一段年少时的幻想,事实如何你应当知晓,我若走了,只恐要不了多久就该成了副荒郊白骨,死得多难看。”
“死人都难看。”
芙生不接话。
从前在千矶岛时,她最怕的一件事便是被抛尸乱葬岗,虽说渺七或许会闲来无事为她挖个坑,但她只要想到自己的尸首就那样抛在荒野间,当下便能体会到无尽的凄凉孤寂。
此后千秋,谁还会记得她?
彼时她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一个人,一个普天下最无情无义的人,可她无情无义,又怎会记得她呢?
芙生沉默以对,直到渺七问她:“那我离开玄霄也是幻想吗?”
“不是。”芙生答得利落干脆。
“为何不是?”
“这半年多你所经历的一切难道会是幻觉吗?”芙生为她的追问感到烦躁,“你能不能动动脑子,不要总是什么都问,没有人会一直答你。”
“有的。”渺七反驳得认真。
“……”芙生忍着疼,口吻又变冲几分,“是吗?有的话你问我做什么,怎不去问他?”
问到此处方才发觉她们的对话早已离题万里,与渺七说话总是这般横七竖八,芙生索性接着质问她,“你既已决定离开他,又为何还要想着他?”渺七口中那人,毋庸置疑是说裴皙,任谁都会是这般想。
渺七在她的质问下眨了眨眼睛,终于说:“因为我方才是骗你的。”
她还会回去找裴皙。
“你说什么?”芙生顾不得腹痛,抬头看向身旁某人,只见她安安稳稳躺着,脑袋没有动半分,芙生磨了磨牙。
她就知道她是在骗人!可她,可她好像还是被她骗过了。
芙生兀自气了半天,身旁的人却顽石卧地般躺在那里,她最后气笑一声,讥讽般问道:“那你是在害怕吗?害怕我——不,害怕沈晏真把这事闹得天下皆知?所以你才躲起来。”
“我不怕。”顽石盯着房梁说。
“你不怕,那你躲什么?”
“是裴皙害怕。”说到这个名字,顽石似乎出现一丝松动,眉毛动了动,隐约蹙起。
“他?怕什么?”
“怕事情败露,我卷入麻烦中。”
渺七意外清楚地说出个答案,芙生眼底闪过一种复杂情绪,好似困惑,又好似了然。
对于这位青州王,芙生知之甚少,她所知晓的有关裴皙的一切似乎都与渺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从前她只觉得也上不会有人比渺七更令人费解,直到如今,她发现这位青州王也委实不遑多让。
身为为数不多知晓渺七幼时完成那桩任务的人,当初渺七前去找裴皙,她曾觉得渺七此举无异于自投罗网,自寻死路,结果事到如今,裴皙非但没有对她做什么,甚至还处处维护于她,她不免觉得荒唐可笑。
也上竟真有人会宽容至此吗?他真拿自己当菩萨吗?
那么,如若那人不是渺七,他又会如何处置呢?
但想这些不过是徒然,她无需弄清楚这两人是如何在意彼此,这与她又有何干?可芙生这般想着,心头仍觉烦躁,其后冷声问道:“那他这算什么,自己没能耐护你周全,便赶你走吗?”
以往有人说裴皙坏话,渺七都会出言维护,但今日渺七想了想她这话,竟点了点头,应了声,偏偏她又没半点儿生气的样子,这让芙生大为光火。
她认识这夯货十年,什么时候见她这般心甘情愿受委屈的模样?
“那你还想着他做什么?就这般喜欢他吗?”话音落下,渺七扭过脸来看芙生,芙生猝不及防对上她眼睛,顿了顿才反应过来,问她,“看我做什么?”
“我喜欢和他在一起。”
芙生几乎教这迎面而来的坦率堵得说不出话,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最后抬手推开她这张令人生气的脸,转开她面庞,渺七只好接着注视房梁上方。
莫名多了几分逆来顺受任人搓圆捏扁的气息,从前可从没有此等感觉。
“还喜欢什么?”芙生问完,暗自唾弃自己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