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心碰它,方才不慎踩了它一脚。”
韦侃这才缩回手,正这时,外头又传来呜呜咽咽的笛声,依旧难听,他笑了笑,道:“狗姑娘就给我抱着,你去外头凑凑热闹。”
“为何?”
“为何?”韦侃满不在乎挑眉,“就为这船上不止一片落花,我想你可比我清楚。”
他说罢抱过他怀中小犬,转身走开去,朝下去时,还在舷梯上撞见刚起来的应安,看便是急着要去听人吹笛的,故想了想,对他道:“应安,来帮我个忙。”
果然,应安一脸哀怨:“什么忙,可否晚些时候帮?”
“你来便是,帮完我还能告诉你一个你大哥的秘密。”
“我大哥?”
应安摸了摸下巴,见韦侃一脸坏笑,到底还是跟他去,韦侃则叫来一守卫守住舷梯,免得再有人上去。
……
楼船之上,江风吹拂,渺七又吹罢一曲,似乎回味了番,才转头对韩文钦说:“好多了。”
韩文钦不知她是如何得出这结论的,不禁一笑。
早间他因无聊乏味前来船上吹笛解闷,不料一曲吹罢,便见身侧走来一人,盯着他手中的青玉笛看,他问她:“崔姑娘是想瞧瞧我的笛子吗?”
渺七却摇头,只说:“你的笛声和我听过的不同。”
韩文钦想了想她这话,笑说:“乐声随心,每人心境不同,笛声自然也不同。”说完,回想起眼前之人下棋时的风采,问道,“崔姑娘也通音律吗?”
渺七想了想,点头,而后取出那支随身带着的短玉笛。
“短笛……”韩文钦将长笛挂回腰间,也从自己袖中取出一支短笛来,笑道,“不想还与崔姑娘有此等缘分,我这里也有支。”
“这原本不是我的。”
“……”韩文钦套近乎套了个空,而后一笑,“短笛形小,非久习者不得其法,故而韩某甚少吹奏,方才不过以长笛献丑,不知眼下,可否有这荣幸听崔姑娘吹奏一曲?”
渺七看看手中笛子,说:“可我不会曲子。”
“噢,那么想必平日里崔姑娘都随心所欲,韩某便洗耳恭听。”
渺七便不再推辞,将玉笛一横,放在嘴边吹起,笛声乍响,如金石裂空,而后直上直下,愈吹愈乱。
“……”
韩文钦眼底的欣赏与笑意随笛声僵滞片刻,不过听着听着,又升起另一种迥乎不同的笑意来。
这般一窍不通者也能点头承认自己通音律,何其笃于自信,遥想年少时,他若有此等信心,又怎会自卑不止?
而渺七胡乱吹奏一番后,发觉自己似乎又舒坦许多,放下笛子,对韩文钦道:“怎样?”
“咳,听来颇有野趣,不经雕琢,浑然天成。”
若有旁人听着这话,也只会觉得员外郎巧言令色,不过倒也不是一味胡言,巧言令色完不忘提议道,“若是气息再轻细些,想必笛声会更为清越,少几分急躁。”
渺七遂又吹起来,裴皙在舱内望着她背影,直到她吹完一曲,才迈步朝外,而后便听渺七放下笛子对韩文钦说:“好多了。”
他无声轻笑。
韩文钦同样一笑,还未说话便见裴皙走来,抬眼朝他看来。
“世芝。”韩文钦叫他道,不着痕迹地回避几分,对他道,“此曲你作何评价?”
渺七也回头看看裴皙,没看到那只小灰犬。
裴皙对上她目光,答韩文钦之问:“随心而动,又何须我来作评?”说话间走近二人身旁,目光扫过二人手中,见各执一支短笛,淡声道,“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样一件宝贝。”
他知她常随身揣许多东西,但还从未见过这支短笛。
“这不是宝贝,也是谢离给我的。”
“他倒什么都给你。”说完觉察到自己语气不善,便缄默不语。
不料渺七这时语不惊人死不休附和他这话,道:“毕竟他连头都给我了。”
“……”
裴皙不必自行缄默都噎住。
韩文钦则从旁呛了声:“二位,一旁还有人时说话可是需注意些?”
意思是他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但他们是否也该稍加避及?
不过说罢,他也不再留在此处,只拱手告辞道:“今日已有幸听崔姑娘赐曲,眼下韩某还有事在身,便先告辞了。”
韩文钦带着笛子离开,回到舱房中时才轻笑摇摇头,而后坐到案牍前忙碌起事务来。
船楼上唯有两个闲人立在一处,如早间一般并肩望着江水,不过换了个位置,所见是前路而非来路。
不知为何,裴皙一语不发。
渺七在一旁站上会儿,周身散发出躁动的气息,皱起眉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