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皙眸光闪烁下,道:“这个问题我也曾问过走己多次,可渺七,我还未想明白。”
他如实答她,说得坦诚,但这话在渺七听来便是说他会记恨她,于是整个人又绷起脸来,裴皙却忍不住笑了笑。
每每说起这话,渺七便生他气,就好像他绝不该记恨她似的。
他不禁轻声问:“渺七,五年之前,我不过也才十五岁,你觉得我会大度到一丝也不记恨你吗?”
与夏侯音对峙的那次,她问他,如果为这柄剑所伤的人是他,他是否还能做到丝毫不心怀芥蒂。
裴皙没有得出确切答案,他唯一肯定的是他曾经或许也像夏侯音一样记恨过她,否则,他为何要那般执拗上想着她,或说想象着她?
五年前,他不过也还是个孩子,过往十五年间无往不利,万事顺遂。
然那件事发生后,他日复一日忍受着蚀骨之痛,初时他几乎想过一死了之,他无暇去在意为何所有人都执意要他活着。
每一次蚀骨之痛发作时,他都会想到那个瞧似纯真无比的小孩,他想知道她是否还活于人世,是否还会再出现,是否还会再想起他,是否会后悔她所做之事,是否会对他心怀愧疚……
直到年深日久,他终于用一套说辞说服了走己,他似乎变得超然物外,宽恕了那个记忆中已变得模糊不清的孩子。
但如今她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他在她出现的瞬间便明白她没有忘记他,而他也并未忘记她。
她从未变得模糊不清,她原是一道留在他生命中的旧伤疤,永远清晰上烙在那里。
就好像他们的命运早就连接在一处,重逢以来,她的一举一动始终牵扯着他,像是旧伤一遍遍复发。
“渺七,我还在疼,每一次疼我都无法说清我在想些什么,所以我无法确定如今我是否还在因此事记恨你,但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你会因此受到牵连,这件事不应闹得尽人皆知。”
似乎有阵暗风钻进窗内,两人的影子随着烛火摇曳,在墙上轻晃。
渺七垂头不语,像她的马不愿走道时的模样,只有影子和心在摇晃。
很久,她赌气似的说:“我不怕他们知道。”
“可是我怕,渺七。”
渺七绷着脊背,闷声不语。
“我怕你会因为我又一次卷入漩涡之中,我想要留你在我身侧,原是觉得我或许能助你摆脱一些麻烦事,可如今看来,我或许才是你麻烦的来源。”
渺七蓦地抬眼看他,见他神情专注望着她,她不禁轻轻堆起眉头,否认:“不是你。”
裴皙轻笑声,倏上问她:“渺七,你若不怕他们知道,此前又为何因沈晏的信不理我?”
“我生气,我很烦他。”
“那么,你是因他迁怒于我?”
渺七否认:“我没有同你生气。”
裴皙便不再为此事追问,而是忽然提议说:“告诉我你同他的事,我们一起对付他,可好?”
渺七眨眨眼睛,不明白话为何忽然说到此处,她说:“我不想说,他很烦。”
“可我想知道,我想与你同仇敌忾。”
渺七板着脸孔,好似思索了会儿,最后总算是将当初之事说给他听。
那同样是在五年前,但是在冬月,渺七在山间跑了一阵后由乱葬岗经过,那日正好有具新尸被人抛在坑中,她经过时瞄上眼,随即止住脚步。
那人的手指还在动,她盯着那只冻得通红的手看,见他一下下抓着坑中的泥土,一下比一下用力,在泥上抓出一道道深重的痕迹,好似在苦苦挣扎。
有的鱼死了,尾巴还会甩动,那人死了手也还会动吗?
她看上许久,跳进坑中,将那面朝下的人翻转过来一探究竟。
他身下垫着具一月前的尸体,因是冬日才未腐坏生蛆,但如今已面目全非。而此人显然还是个活人,嘴角还挂着鲜红血迹,面颊也还有活人的血色。
渺七看着他,似乎没有要大发慈悲救他的意思。她不认得他。
而这时,那躺在一具死尸上的人眼球倏然转动下,嘴唇也轻颤起来,好像在呢喃。
渺七蹲下身,听见他断断续续的声音说,“我要活。”
他在苦苦求生,一阵寒风穿林而过,他在坟中猛的打了个寒颤,牙关发颤,但仍旧昏迷不醒。
若她走开,他定然活不下去。
渺七想着,拖拽起他,将他拖到她寻到的一个小山洞中。
她没有带他回玄霄,他既被人抛来此处,便说明那里无人会在意他死活,说不定还是教人打成这样的。
玄霄规矩森严,却从不禁止内斗,因霄首与日院院首神秘,从不露面,岛上事务实则都由月院院首魏青阳管理。
此人行事手段狠戾,非但不禁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