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七杵了会儿,才钻进车中,坐稳之后,马车缓缓驶离外巷。
车内一片静默,裴皙目光静静停在渺七身上,没有回避,好似在等她说明眼前的情形,渺七则只睁着眼回盯,本以为裴皙会像此前那样,要不了多久便轻叹声,与她说话,可她今日盯了半程路她也没有等到裴皙出言。
心头好若有数以万计的蚂蚁爬动着,渺七心烦,一把掀开帘子坐到马车外去,应平便侧头看看她,将事先备好的一顶斗笠递到她面前。
“……”
车马向前,斜风细雨往脸上扑,渺七只有接过戴上,眼见着马车行经市井街巷,穿过重重宫门,停在一道高墙下。
她跳下马车,回头看,裴皙一手撑着伞下马来,他一看向她,她便转过身去,不过这时裴皙轻声咳嗽了声。
渺七又回头看他,他已撑着伞朝一扇宫门处走去,应平只压低笠帽坐在马车外,她看了看,默默跟上裴皙。走到宫门处,一个宫女在门内引路,其间除了风雨声和脚步声,再没有声音。
渺七走上会儿,直到这时才像是真切回想起此前那次进宫的情形,真切回想起那种厌恶,处处都是高墙深院,树也少,鸟也少,枯燥又乏味。
就好像当初芙生与华湘由青州带她回京时,她在途中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等她进了信王府后,一切的不服帖和厌烦统统涌出。她总以为她记得所有感觉,可实际上只有身临其境,才知道那种记忆中的感觉远比实际的感觉要轻。
一瞬间,渺七感到厌烦,厌烦眼下、厌烦皇宫、厌烦玄霄、厌烦太后,甚至厌烦裴皙,但也是在这个瞬间,一只手轻握住她手臂。
渺七脚步停顿,偏头看去,裴皙站在游廊分岔处,示意她应当由此转向。
他没有出声,走在前方引路的宫女并未察觉异样,仍朝前走,渺七看看那只已经收回的手,想起此前走在街头的那晚,那时他也是在她很烦的时候牵住她。
她跟着他转身,沿着游廊继续朝前,但她盯着那只手,指节修长,白皙又漂亮,随着走路的步伐前后微微摆动,渺七盯着那只手,莫名平复下来。
于是,裴皙走着走着,脚步也倏地一顿,低眼看向那只由人握住的手。
视线缓缓上移,罪魁祸首正看着他眨眨眼睛,瞧着不再像先前在车上时那样像只恶犬,而是平静得不可思议。
裴皙呼吸微滞,手却在下个瞬间又被人松开,而渺七经过他自己朝前去。
他停在原处,抬起那只手细细看了两眼,指节微微蜷缩,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柔软温热的触感。
良久,他才轻叹声,迈步朝前。
——————————
作者有话说:
此文(早)已含蓄内敛到抽象的地步
那种隐秘流动的东西还在隐秘流动,这就是四五个月前的我写下的东西吗,简直对自己感到陌生!
第47章 三二
细雨连绵, 天光昏暗。
因而纵使还是白日,华萃宫中也点着宫灯,两人进书殿来时, 崔韫正在案前看着几本折子, 那只黑猫蜷缩在案旁,见到裴皙,倏忽弓腰, 跳下桌案迎来他腿边。
“平夏,看座。”崔韫虽未抬头, 却这般命令一旁随侍的宫女。
平夏朝两个丫头使了个眼神, 两把交椅便搬来堂中, 而后崔韫才遣定几人, 并令陶嬷嬷在殿外守着。
等殿内只剩下在人时, 崔韫才松懈几分架子,一只手支在案上, 托着下颌看堂下在人, 似笑非笑道:“一个令飞声来传话,一个令听雨来传话,最后倒是一同来了,不知这是何意?”
黑猫在裴皙落座后跳到他膝上, 裴皙一只手轻轻抚摸它, 一边道:“不谋而合罢了。”
“日日黏在一处,偏偏今日不谋而合。”崔韫说着, 看向渺七, 见某人一直盯着裴皙膝上的猫,笑意淡下,“说罢, 今日来所为何事?”
渺七这才抬眼,恰巧对上那双正打量她的眼睛,她眨了眨眼,扭头看一眼裴皙,见他冲她点了点头,她才说:“我想知道千矶岛上现在是何情形。”
裴皙接着补充重点:“我们想探查其中一人的下落。”
一人一句,崔韫不由得勾起唇角,然后直门:“谁人?说来听听。”
“何门津。”
渺七吐出一个名字来,正是从韩仲孝处得知知晓独眼下落的人,也是玄霄中研药之人。
当初,在崔韫的谋划之下,朝中诸位要臣推举英国公之子谢恒嘉做主帅,前往登州清剿乱贼,此旨由信王亲下,又由谢恒嘉率兵前往,如若扑空便落人口实,此举无疑一步狠棋,无异十令信王自己剜自己的肉,而那块剜下的肉正是星院众人。
何门津并非杀手,也并非教习,在岛上只负责研制一些毒药,是个可有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