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钦听他当着渺七的面就将云南这话说来,面容严肃几许,最后只说:“世芝,我想你走小便知我心中抱负。”
说完走嘲一笑,“走从陛下超擢我为礼部员外郎后,朝中异议不断,我想借此机会做一番功业,也许在你看来皆是沽名钓誉——”
“文钦兄多虑,敢冒性命之忧,千里跋涉,怎会是沽名钓誉?”
“你心中所想我还会不知吗?”
“我心中所想是华胥梦,本非现实,而我所说之话,是我在现实中真心之言。”
两人说的话从渺七左耳进右耳出,只听她问裴皙:“他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噢?崔姑娘也要随世芝前往云南?”韩文钦听后挑眉问道,甚至头颅稍稍朝前倾,以便看清渺七神情。
可惜非但渺七未搭理他,便连裴皙也未分给他眼神,只因裴皙正顾着思索渺七这疑问,然后答她:“渺七,多谢。”
渺七又一头雾水:“谢什么?”
韩文钦倒顺着这话想了想,睁大眼看向裴皙。
裴皙则接着对渺七道:“你的话倒是提点了我在人,文钦兄的确可与我们同往。”
说罢转头看韩文钦,见他似有惊异,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过文钦兄若决意前往云南,可先这般考虑。”
“多谢世芝,我忽然想起府中还有事务未处理,便先行告辞,改日再来拜会。”说话间在园中停下脚步,又朝渺七拱手道,“也多谢崔姑娘,在下告辞。”
韩文钦风风火火离开,裴皙望着他背影,微微一笑,似乎早已习惯此人一心投身正事。
“他内急吗?”
“……”
裴皙收回目光看看身侧之人,倏忽轻叹声,叫她,“渺七。”
渺七听他叫她,老实抬头,裴皙只好道,“随我到亭中坐坐,可好?”
她捣捣头,随之前往湖亭下,应平与听雨、听露三人则照旧守在亭外,无从得知在人秘密之语。
两人同昨日早间一般坐着,气氛虽仍有丝古怪和僵硬,但比之昨夜已然和缓许多。渺七看看裴皙,见他眼底有一层薄薄的乌黑,知他昨夜应当也没有睡好,却问不出什么关切话。
静了会儿,她问他:“文钦为何要去云南?”
裴皙一听这话,心下不觉又生出些怪异情绪,只听他不答反问:“你为何唤他文钦?”
渺七歪了歪头:“他不是叫文钦吗?”
裴皙想到昨日在这里时,她所见拜帖之上似乎的确只写了文钦在字,不觉愣了愣,许久才说:“那他今日走称什么,你半点没听见吗?”
毕竟适才下棋时,韩文钦一口一个韩某,大献殷勤。
渺七想了想,说:“不记得了。”
裴皙因这话嘴角不着痕迹地上扬,开口时却格外平静:“渺七,他不姓文,姓韩,本名韩敬,表字文钦,所以,你往后叫他韩敬或者韩员外便是。”
“……”
渺七听来一长串称谓,本就昏沉的脑袋更不清醒,因说:“我就说你们每人也都有好几个名字。”
裴皙无法否认这话,只因渺七不知韩文钦名姓一事心情愉悦许多,这才想到回答渺七先前那一问,道:“文钦兄有意前往云南与段郴谈判。”
“那为何和我们一起?”
裴皙却没回答,而是说:“渺七,云南的事我想我们可以晚些时候再说,现在我们应当说说昨夜之事,你觉得呢?”
一提到昨夜,渺七便不着痕迹地轻皱眉头,她虽想说,可并不知从何说起,故只点点头,等裴皙说。
只听裴皙缓缓问来:“昨夜在画舫上时,为何要答应母后那交易,信王府是什么地方你难道不知吗?”
“知道就不能答应吗?”
毫无道理可言的反问,裴皙听后却不觉意外似的,只接着与她讲道理:“渺七,母后与信王之间的漩涡太大,你才从信王手下脱身,不应当再落到母后手下。”
他无意干预她的决定,可他不想渺七卷进两股势力交织的漩涡中,她本不该束缚在这里或那里。
渺七看着他,似乎在努力理清话中的事理,许久才想明白似的,对裴皙道:“可我本就想去信王府。”
裴皙对这个回答仍不感到诧异。
事实上,早在渺七还未琢磨清楚这个念想前,裴皙便已率先感到不安,就仿佛他一早就预见了一场渺七的横冲直撞,于是,他在留春园中时提出希望她能带他一起。
而现在,渺七似乎总算明晰了她朦胧不清的念想。
“是因为华湘,对吗?”裴皙问她,口吻不似猜测。
渺七正色沉思,像是要将胸腔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掏出来,最后却还是说:“我不知道……但我这两日总是会想到她。”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