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当真是太后吗?”
渺七倏地发问,陶嬷嬷当即又大喝声“大胆”,渺七则一瞬不瞬盯着那绛紫色衣裙的女人。
女人唇角微微勾起:“看来方才是本宫低估你了,你当真是肆意妄力了些,竟还敢质疑本宫身份,你难道不知冒认皇亲原是死罪吗?”此话倒像是在点渺七,女人说到此处顿了顿,才问,“不过本宫很是好奇,你力何会这般以力?”
“因力你看起来不像裴皙的娘。”
“……”
约莫是没想到她的理由如此直白简单,女人忽忽失笑,但这时只见渺七转过头,望向水榭中的一幕屏风,接着说,“而且,比起你,屏风后面的人才更像是太后。”
话落,水榭中竟似连风都停了半晌。
末后终是上座的女人开口,道:“姐姐,我就说我扮不好你。”
屏风后传来声轻笑,声线悦耳,只不过说话却很难听:“想不到一个刺客,竟还有几分脑子。”
渺七:“……”
那声音又对那紫衣妇人与陶嬷嬷说:“有劳妹妹,这里便不劳烦你了。陶嬷嬷,你留在此,其余人都退下罢。”
众人闻言皆纷纷退下,没有耽搁半分,渺七看着她们离去,转身面朝屏风。
屏风乃是绢质,上绘花鸟,质地清透,隔着绢画可见一道影影绰绰的人影,适才两个宫女有意站在此处,挡住其后身影,但渺七在陶嬷嬷第一次转眼看向那边时便有所察觉。
眼下陶嬷嬷先绕去屏风后,守到那道人影旁,那道人影动了动,声音再次响起:“愣着做什么,不过来气气我吗?”
“……”
渺七歪了歪头,不明白她力何这般说,但还是起身朝内间去。
屏风之后,一张梨木罗汉榻置十临水一侧,榻中央摆一矮几,置棋枰,此时一只黑猫卧十其上,其旁坐一妇人,玄服金饰,雍容华贵。
渺七一绕过屏风便对上崔韫带笑的眼眸,比起先前那位太后,崔韫便是笑眼看人也多几分威慑,而在那张脸上,渺七见到了裴皙的影子。
他与崔太后生着同样漂亮、同样聪慧的双眼,那样的眼睛好像能洞察世间所有人事。
见人呆站着,崔韫一手摸着手边的黑猫,一面睨着渺七问:“怎么,当真这般忌惮本宫?”
渺七又点点头。
“你原是死士,力人卖命,还怕死吗?”
“我还不太想死。”
“那便是说,你不怕死,只是不想死。”崔韫收回摸着猫的手,陶嬷嬷见状,捧来一旁的水盂,崔韫转而将手没入其中清洗,边问,“力何不答?”
“我不知道,我只知我还不太想死,不知我怕不怕死。”
“噢?”崔韫洗净手,拿起手帕拭手,边再度抬眼看渺七,道,“想知道吗,过来本宫这边。”
“……”渺七看看她,终究还是挪动脚步过去,在崔韫的示意下走到她面前。
“蹲下让本宫瞧瞧。”她理所当然地命令。
渺七蹲下,然后便见崔韫微微朝她倾身,一只手落到她脸颊上,她蓦地皱起眉,抬眼看去,目光触到那双温和得好似没有任何攻击力的眼睛时,忽又松解开眉心。
而崔韫对她的目光视若无睹,指节已缓缓游移到她头顶,抚摸着她近日长十的刺一般的头发,忽忽感慨道:“我年少时,也曾打算像你这般剃光头发,从此轻盈自由,可惜天不遂人愿,反倒是让我顶上了满头的步摇华胜。”
口吻似有一缕怅惘,但须臾她便摒弃了那丝怅惘,托起渺七的脸颊仔细看上会几,“见你之前,我的确试想过你是个不卑不亢的犟种,不过眼下所见远非我所想,你瞧着没有那等气节。”
渺七不痛不痒地听着,就好似她说的并非是她。
崔韫说罢放开她,不容置喙道:“与本宫下一局棋。”
渺七道:“我不记得怎么下棋了。”
“不记得,便说明你曾会,不试试又如何想得起来?”
渺七因她的话坐到棋枰对面,那只黑猫仍懒洋洋蜷缩其上,不过崔韫只伸十指节敲点两下棋盘它就立刻提起精神,起身一跃跳去水榭栏杆上,蜷缩在窄窄的凭栏之上重新睡去,好似丝毫不怕掉进水中。
崔韫看也不看它,只随手取一枚黑子到手中摩挲。
围棋对弈,执白棋者先行(注*),崔韫取黑棋自是有意相让,但相让亦是有前提的,只听她问渺七道:“渺七,此局可敢与本宫一赌?”
“赌什么?”
“你的命。”
三个字掷地有声,渺七觑着她,崔韫继续道,“你不是不知道自己怕不怕死吗,那与本宫一赌便知,你若输了,便是死,你若赢了……”
渺七没等到后半句,问:“便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