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插在面前的那炷香燃到了一刻的位置,小苗儿低头朝炉中喂上几枝松枝和几根枯柴。
渺七凑近药炉闻了闻,气味熟悉,像裴皙身上的味道,她抬眼问:“这是裴皙用的药吗?”
听她直呼了裴皙的名字,小苗儿看着她,一时没吱声,只点点头。
再看渺七,好像没发现自己直呼了青州王的名讳,而是盯着那壶药和四下经雨淋过的芍药花丛问:“为何要在外头煎药?”
“师父说,花前煎药,花之阳气入药,生发之气有益于王爷缓解病痛。”
“当真有用吗?”
小苗儿但笑不语,她只知道,从前师父看病并不讲究这些,但这些年他为王爷医治无果,这才越变越玄乎,什么偏方都想试上一试。
不过这些话她当然不能告诉旁人,说出去让人称老神医的师父脸往哪儿搁?
渺七不再说话,静了静,胃中痉挛一阵她才想起她原是有事才来,这才对小苗儿说:“我吃坏了肚子,适才吃饭时还吐了。”
“……”小苗儿瞪她眼,“难怪脸色难看,怎么才说?”
“才想起来。”
“……我先帮你瞧瞧。”小苗儿这才让她张嘴伸舌,瞧了瞧,又让她伸出手,搭在她腕上诊了起来。
裴皙一行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故远远停在树下,不再往前。
意想中渺七与云霆的相遇没有发生,反而是同小苗儿坐在了一处。
不知为何,裴皙觉得此刻的渺七格外安宁,格外实在。
平日里的渺七,即使是没有动作时也像是在横冲直撞,也像是飘渺无形,而眼下的渺七实实在在地坐在那里,好像就此停下。
直到半晌后,裴皙见小苗儿仍在为渺七诊脉,这才觉得有异,朝二人走去。小苗儿见他来,起身叫人,裴皙遂问她道:“如何?”
“唔,依我看外邪犯胃,吃坏肚子事小……”
应安忙凑来问:“那什么事大?”
小苗儿眉心微皱,摇摇头道:“看来我学医还不精,说不清,只觉得她脉象有些弱,应当让师父瞧瞧才是。但问题理应不大,我问崔渺姑娘时她自个儿都觉得没什么事。”
此话一出,原本对渺七视若不见的应安忽而捧腹大笑:“小苗儿,你午睡未醒么?竟对着个小光头叫姑娘。”
小苗儿面无表情看他,渺七也面无表情看他。
应安教二人盯得怔了怔,尽数的话吞回肚子里,如鲠在喉。转头再看裴皙与应平,见一个神情无异,一个则一副不愿认他的表情,便知他们也一早知晓此事,故而他麦色的脸颊倏尔变得红一阵黑一阵。
裴皙这时才几不可闻地轻叹声,问小苗儿:“周老现在何处?”
“云公公早间来找他看诊,一直在里院。”
裴皙颔首,然后令小苗儿先领他到里院去,应平亦寸步不离地跟着裴皙,似乎有意留下渺七与应安在原地。
应安还未从先前那话上缓过劲来,脸面仍是红一阵黑一阵,而回想起此前与“谢仲孝”的相处,脸色更加变幻莫测。
“你……”
他欲言又止,偏偏这时渺七一副没事人模样,扭过头问他:“小苗儿就是你妹妹吗?”
渺七曾听应安提过几次妹妹,这时忽然想起,遂这般问他。
应安没想到她竟用这等寻常语气同他说话,不过总算是渺七先开口,故这时他再开口同她说话倒不违背他所赌之誓,只不过他依旧很是不爽,最后同渺七说了几日来的头一句话:“崔渺,你就这般同我说话吗?”
“那应当怎么说?”
“你!你骗了我们,难道不是应该先同我们道歉吗?可这些日子你就像是没事人一样,丝毫没有忏悔之心!”应安似乎越说越气,道,“你瞒报姓名来历便罢了,竟连性别也骗人!”
“可我从未说过我是男子。”
应安张张嘴巴,想起渺七的确从未说过她是男子,不觉震惊。
原来从来都是他看岔了吗?
不对,应安恍然道:“你虽从未说过,但我从见你时你便是一副男子打扮!”说着忍不住翻几嘴旧账,“还有,你化名谢仲孝,一听就是男子名字,还在脸上贴些红斑狼疮,还、还剃光头发,不是存心引我们误会又是什么?”
“天下男女的差别就在名姓和打扮么?”渺七正色直言问。
应安愣愣盯着她,半晌涨红脸,支吾说:“总之你就是存心骗人……”又气不过,继续置气,“真不懂你为何非要瞒着我们,分明都是一家人,说实话又不会怎样。”
“一家人?”
“王爷都同我们说了。”
“说什么?”
“你原姓崔,与太后娘娘是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