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一〇
缘。

    此人似乎耳力极好,那时她才刚刚翻到墙头他就“看”了过来,故而纵使她如应安所说敛声静气,他也是能发现她的。

    “阿弥陀佛,小僧行明。”

    渺七面不改色回话,才说完便听裴皙笑了声,于是扭头看他。

    云霆则回她:“原是行明师父,行明师父既同来青州,何以来信中只字未提?”

    “……”

    渺七听出此人没有相信,便用一副闯了祸等人来收拾烂摊子的模样盯着裴皙,裴皙方才虽笑了声,神情却不及平日温和,渺七便知他是在生气。

    这些日子下来,渺七似乎知晓裴皙与她生气的理由了。

    应当是与芙生一致,觉得她骗了他。

    生气归生气,这时裴皙还是出面道:“云公公,此人并非行明师父,乃是我新收的随侍,山人顽劣不懂规矩。”

    云霆闻言神色未变,但口吻竟生硬起来:“王爷,昔日的教训您还没记下吗?”

    “此事并非公公所想那般,待回府后我再说与你听。”

    裴皙说罢,此后一路上云霆再未说半个字,直到打道回府,二人下车一齐离开,应安才凑来渺七边上问:“如何?云公公可说了什么?”

    “没什么。”

    “罢了,这事晚些再说。”应安转眼笑起来,说,“咱们先去登天阁。”

    应安一早便说要请渺七吃好吃的,这时两人将随身行李安置下,一齐溜出府去。

    走至街头,应安一刻不歇地与渺七指指点点介绍着,俨然一副招待乡下穷亲戚的做派,不时有人招呼他一声,他便如孔雀般挺胸阔步,不过走着走着,一根筋猝不及防搭对地方,无端静下来,一面放缓脚步观察渺七,见她不必他引路也知该在哪个街口拐弯,终于停步不前。

    “谢仲孝。”

    渺七回头,对上少年狐疑的眼,问他何事。

    应安原想质问她是不是在骗人,结果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只说一句:“没什么……就是你好像认得路。”

    “认得路怎么了?”

    “……”应安教她问住,心想也是,他下山来过府城也不足为怪,故挠挠头道,“走罢。”

    登天阁位于府城最繁华之街市,来时楼内食客熙攘,应安将渺七带去阁楼上,大叫一桌吃食,顺便要来坛青州紫露,一边说:“难得今日有酒有肉,你我一醉方休如何?”

    “我不饮酒。”

    “唔,好吧。”应安也不觉扫兴,只叮嘱她,“那我若是饮醉,烦劳你带我回去,切记莫教大哥瞧见,我答应他不饮酒的。”

    交谈间一伙计端来只挂卤鸭,低声邀功:“小应爷,隔壁桌李家公子要的鸭,特地先送来您这儿!”

    应安打点他几文钱,等小伙计笑呵呵退下,回头看渺七,不觉纳罕:“你怎不吃?”

    “你每月几时领月俸?”

    应安没想到渺七会问这么一回事,愣愣说:“若在府上,每月最后一日便能领,你若是缺钱找我借便是。”

    渺七听罢又不理睬他,掰下只鸭腿吃,心下默默计算月底来临之时。

    应安又气得磨牙:“谢仲孝,天下怎会有你这般失礼之人!”好心关心也置若罔闻,应安越想越气,便说,“祝管事定会扣你月俸的!”

    关于此人,渺七也早有耳闻,无非是说他严苛且抠门这类话。她吃着鸭腿,嘴里鼓鼓囊囊,含糊回他:“王爷不会。”

    “……”

    竟也学会用王爷来压人了,应安无话可驳,唯有斟一杯酒饮下。

    托应安的福,渺七这日吃到肉足饭饱,但不曾想应安竟真醉过去,趴在桌上咕咕哝哝,黝黑面庞通红,渺七难得有吃人嘴短的觉悟,将人背在背上离开。

    出登天阁时已是日沉之时,城中不知几时起刮起风来,积云换晴光。

    渺七背着沉甸甸的一人,抄近道走,拐进一空巷走出一截,忽觉身后生风,遂背着应安往一旁闪身。

    软鞭当即落空,不待她回头,软鞭又如劲风挥响,渺七向前窜几步,随手将应安丢在墙边的推车中,应安哼哼两声,寻了个舒适姿势酣睡去。

    渺七回身,不远处赫然站着两人,一人正是芙生,肃然立在后方,前方那人则双目斜飞盈盈含笑,手握软鞭望着她。

    “许久不见,渺七妹妹。”

    “……”

    若说玄霄有什么人会令渺七感到不知所措,那便是眼前此人,华湘——

    千矶岛难得不拐弯抹角者,亦是岛上最最有名者,常常往来于三院间,传闻不少人皆与她关系匪浅。

    早在两年前,华湘每每见到渺七都要上前逗趣一番,渺七起初未解其意,后经芙生提醒才明白她是何意思,此后华湘更是时时送她礼物,渺七欲躲,可怎么躲都在千矶岛上,好在也只半年时光,其后华湘便不再缠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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