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七想了想,而后慢吞吞道:“可我就想来寻裴皙。”
“你——”
不待她说些什么,渺七先向她否认:“不是因为灵感。”
“什么?”芙生似乎想问个究竟,但话未说完便骤然噤声,藏回林中前只留下一句话,“下次再见,我定会带你回去复命。”
至于这次为何作罢……
芙生摸了摸怀中揣着的几支银镖。
暗器这种东西,耍着威风,但丢出手便没了,造支暗器不易,所以事后凡有机会,她都会捡回来。
昨夜等她折回林中时,她抛出的几支镖已教人收捡到一处,一如幼时她初习暗器时曾有人为她捡起暗器那般。
多管闲事。
渺七在芙生转身离开后看回山道上,蜿蜒山径上,应安拾阶而上,跑得气喘吁吁,见渺七安然坐于路上,大声喊道:“谢仲孝,你怎么坐在这儿?”跑到她面前停下,又问,“难不成你真想留下出家?”
渺七没有回应,只突然问应安:“下山时你为何一句话也不讲?”
“嗯?”应安不解为何要问这事,不过变得有些赧然说,“自是学我大哥,你不觉得这样在人前很有气度么?”
“不觉得。”
渺七依旧口吻憨直,说完起身向山下去。
应安大惊小怪叫嚷声,追上她却又赞同起这话:“其实是挺无趣的,但我在人前总想作伪一番,好让大哥觉得我已长大,他们总说我长不大,连我妹妹都这般说,你说可气不可气?”
说到此处,他一股脑向渺七倾诉起烦恼,虽渺七一句话也不应,但应安觉得此人就是在认真听。
二人走下山时,山下车马行李俱已整装待发,裴皙坐在马车中,此时轻卷车帘,侧头看向车外。
隔着车窗,渺七与他相视一眼,终于,整早未同她开尊口的青州王朝她道:“上车罢。”
她依言坐进马车,双眼定定瞧着裴皙,裴皙则只朝车外示意启程,其后便始终望着窗外景致。
渺七久等不到他回头,难得主动开口打破僵局:“你为何邀我同乘?”
裴皙似乎就等着她开口,总算转回目光,但也只是反问她:“下山时为何落在后面?”
“我看见只蝼蚁,同它玩了会儿。”
“……”裴皙便似往日那般笑了笑,但又有些许不同,似乎并不相信。
“真的。”渺七补充句。
“何故强调,你谢仲孝不是从不说谎吗?”
渺七眼也不眨地看他,像狗。
裴皙别开眼,从一旁的箱箧中取出一册书看。
车马轻晃,应安骑在马上,不时到车窗外晃两下,埋腰冲马车内二人傻笑,毫无气度可言,这时只消裴皙偏头看他眼,他便直起腰回车马队伍前引路。
未几,车马行至野老庄,渺七才再度打破车中静谧:“我来时将马存在此地,我要去取马。”
裴皙便配合她命车马停下。
听闻她要去取马,应安少见多怪道:“什么,你竟有马?”
他只当此人无家可归,穷困潦倒,不想竟还有匹马,他欲随之同往,却遭回绝。
渺七独自前往寄马的农户家中,所见却是哆哆嗦嗦的农人,原是方才有人提剑破门,要挟他交出马匹,渺七无需多问也知是芙生所为,故空手折回。
应安因问她:“马呢?”
渺七走去应安的坐骑前,神情恹恹摸了摸枣红马的鼻子,回他:“不记得存在哪户人家了。”
“……”应安语塞,回头看看道旁的马车,大气道,“无妨,你就乘马车,等回了青州我替你挑匹好马。”
“不要。”渺七说话间一踩马镫,好不利落地跃至马背上,骑着马扬尘而去。
应安怔怔半刻,而后咬牙切齿叫道:“谢仲孝!你给我等着!”
话罢作势要上其他随从的马追赶,裴皙却适时打断他的恼怒:“应安,与我同乘。”
“王爷!”
“无妨,等回了青州我再替你挑匹好马。”
“……”
应安虽闷闷不乐,却也不会同裴皙呛声,这时只压下满腔郁闷上车去,直到车马再度启程也没委屈够,忿忿道:“这人还真教人搞不懂,看着虽呆傻老实,却总胡来。”
裴皙不语,接着翻书。
应安看看他,忍不住问:“王爷,你待他为何这般好?”
“我待你便不好吗?”
“自然不是!只是我以往犯错,你会同我讲道理,但谢仲孝犯了错你从不说他。”
“因为他这人说不得。”
“嗯?”应按不解其意,想了想说,“其实也并非说不得,他虽乖僻了些,但偶尔说他他也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