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七不由得看痴,伸手探向面前一尊佛。
石佛端坐,眯眼而笑,即便青苔满面也未掩神貌。渺七摸摸它绿茸茸的眉眼,又触碰下它圆润的面颊,似乎是觉得有趣,久久没收回手来。
裴皙若有所思地瞧着她,等她收回手,方才缓缓前行几步。
此后沿途而上,渺七不再低着头走,而是偏着脑袋,每经一尊石佛都好奇瞧上几眼,直到另一尊佛吸引她逗留。
石佛蜷缩在地,但仰面朝天,面容狰狞,口若血盆。
渺七久久望着,末了忽地伸出右手,探进那空空的绿口之中。手像是被吞没,失去知觉,渺七转头,一副忘记早先她还出言冒犯青州王的模样,问停在前方的裴皙道:“佛也会痛吗?”
裴皙也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到石佛眉心,回答说:“佛本无相,此乃众生相,众生苦则石佛苦。”
渺七听后将手抽出,目光则停在那只还落在石佛眉心、似要抚平其苦痛的手上。
“我见过像这石佛的人。”她冷不丁说道,说话间骤然卷起右臂衣袖,露出臂上一道旧伤痕给裴皙看,“我还教那人咬过。”
裴皙看着那圈淡淡的齿痕,也收回手,问她:“为何说与我?”
渺七放下衣袖,不语也不解,过了许久才想到什么,回他:“也许我觉得你会说别的话。”
而不是这一句。
至于究竟该说哪句,渺七也不明白。
渺七又不想再看那些石佛,之后再度专注看脚下山路。
走过窄径,复至宽途,一行人途遇一山房,一樵夫,此外便只见山鸡飞鸟蝴蝶,及至日中将至,众人才寻至山溪旁一空地席地而坐。
老柏婆娑,树影轻动,渺七彻夜未眠,倚在树上不久便昏昏睡去,不知睡了多久,一股饭香袭来,渺七不觉食指轻颤,随后睁开双眼。
“哈哈,我就说这样能叫醒他。”应安托着碗米饭,扭头冲行明说。
渺七无言端过他手中米饭,应安手一空,回头看她,颇为嫌弃道:“好没出息,一碗米饭也抢,今日有得是吃的。”
渺七越过他肩头看去溪畔,裴皙正坐在一堆火跟前烹茶,身侧堆有一摞小松枝,应平面前则燃着两堆火,一堆火上架两只山鸡与几条肥鱼,另一堆火上则悬一口小锅,似在煮汤,另有一口锅安然放在一侧,锅旁摞起饭碗,正是煮好的米饭。
“怎样?那两只山鸡可都是我抓到的,可惜有人只顾睡觉没见着我英姿。”
“你头上有草。”
应安伸手抓了抓,果真抓到一根,讪笑:“意外。”说完扭头看行明,怨他这许久不曾提醒他,行明只回他一声阿弥陀佛。
“行了,来吃饭。”
应平一声令下,渺七率先抱着饭碗前去,一顿饱餐之后,再饮一杯青州王所烹之茶,接着便十足惬意地伸个懒腰,往席上一躺,又睡起来。
没人再提登山之事,只在溪畔走动。
应平揪着应安去溪边刷锅碗,应安敢怒不敢言,只弱弱说几句谢仲孝的不是,道她好逸恶劳、没大没小,应平则只维持一贯的沉默。行明亦寻一块山石打起坐,唯有裴皙显得无所事事,闲步走去上游,坐弄流泉。
不多时,应平走来他身旁,低声禀话道:“王爷,山寺后确有打斗痕迹,是属下失职。”他来的路上按裴皙的嘱咐细细查看了翻,的确发现些乱糟糟的打斗痕迹。
“人并非冲我来,何谈失职?”裴皙远远望向席上安睡之人,平静道,“今夜多加留意便是。”
“是。”应平欲言又止一番,到底还是开口,“王爷,当真不必提防谢仲孝吗?”
裴皙捧一抔山泉在手心,任由泉水缓缓钻出指缝,而后说:“我来提防即是。”
应平唯有应下,同样转头看席上之人,结果却见应安蹲在其旁,难藏使坏心思。
“……”
这般没心没肺,也不知几时才长大。
渺七酣睡许久,最后是教一阵鼾声惊醒,睁眼时,一蒲团正正挡在面前,她便抬掌推倒蒲团。
鼾声骤停,不过片刻后又接着响起,渺七坐起身来,这才知晓刚刚是蒲团压到了应安,不知什么时候他竟也酣然睡到她身旁。
渺七还未想明白哪里来的蒲团,就听身后传来道人声:“睡醒了?”
正是今日话很多的青州王,渺七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红斑,然后回头望去。
裴皙并未瞧她,而是手握羽箭朝前一掷,箭落到投壶之外,他便再取一支掷出,结果仍旧投在壶外。
渺七眼睁睁见他投了几支,尽数没中,终于忍不住上前去拾起投壶四周散落的箭支,然后再走到裴皙身侧,取出一支随手一掷。
投壶空响声,羽箭落在壶中轻旋一圈,静静倚在投壶边缘。
渺七投完扭头看看裴皙,将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