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之话信以为真。
显然,上次英国公府相见时,芙生又一次轻信了她。
“你来杀我吗?”渺七仍蹲在山溪边,问得真诚。
“杀你的话,自会安排玄影出动,我的任务是带你回去。”
“之前来抓我的是穆冲,他已经输给我了。”
“因为他本就不是来抓你的,我才是。”
渺七沉默看她良久,最后有些固执地开口:“韩教习说我已不是玄霄中人。”
“你以为那便作数吗?那是院首同老霄首之约,而如今我行的是新霄首之命。”芙生说罢,不再给渺七问话的机会,抽出剑。
渺七出来时没有带剑,她还穿着僧袍,不曾将剑配在腰间。
芙生拔出剑后同样发现这点,因而剑光在月下一闪后便止住。
“怎么,离了玄霄,连性命也可以抛之脑后了吗?”
二人几乎是谢离一前一后带去岛上的,年岁又相仿,谢离教过渺七的话,自然也教过芙生,以故芙生这般冷嘲热讽。
渺七不言,仍蹲在溪侧,适才说话间,她的半边身子已隐入暗影中,此时右手不着痕迹地向后探了探,转瞬间使出一支银镖,正是适才擦过她肩头的那支。
动作迅疾,毫无征兆,芙生登时抬剑相挡。银镖与剑刃相击,发出声突兀脆响,渺七便在这脆响声中起身,掉头跑开。
两个少女在月夜林间一路奔走,直到渺七跑回寺中,芙生才止步不前。
跑回僧院里时,应安正于月下练剑,应平原本坐在一旁指点,然渺七一回院他就猛地咳嗽声,似是教什么呛到。
应安为此又大笑一番,一边挥剑一边向应平讲述渺七剃头一事,绘声绘色到像是亲眼见她剃掉头发似的,渺七在一旁站上会儿,直到呼吸平稳才一语不发回房中去。
翌日一早,渺七难得没教应安吵醒,她只当他又被撵去做别的什么事,却不想一推房门就见他坐在廊前竹阶上,非但没有像恶犬那样叫,还回过头来朝她一笑。
“……”
有些奇怪。渺七不明所以,只默默走过他。
应安即刻追上,随她坐到桌边用早斋,一面还从怀中掏出团绿油油的叶片,摊开来献殷勤:“这是我清早从其他香客那儿要来的桑葚,你吃么?”
“多谢。”
二人相识有些时日,这时应安破天荒地从渺七嘴里得了句谢,不免瞠目,随后忙道:“不谢不谢!说谢岂不见外……”
渺七因心不在焉,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顾吃桑葚,应安则因此越发笃定昨日他大肆嘲笑惹恼了她,故而急得抓耳挠腮,憋了半日,总算憋出句话来:“谢仲孝,其实你的脑袋怪圆的,哈哈。”
“……”
“……”应安埋下头,“好罢,昨日是我笑得太大声,你莫恼我。”
渺七看看他,这才明白为何他这般模样,便说:“我没生气。”
“那昨夜你为何一声不吭回房去?”
“因为我有心事。”
她说得坦然,饶是应安也难得一见地哑口无言,最后挠了挠额说:“既如此,那我今日就不缠着你打架了。”
“要打,等我吃完就打。”
“……”
他们山里人都这般让人捉摸不透吗?
渺七说打就打,这早拉着应安打了足足一个时辰,应安功夫本就不及她,招架下来已然累得往裴皙背后躲,央求道:“王爷,谢仲孝疯了!快叫他收手罢。”
这等架势,就算他有意赔礼道歉也招架不了。
裴皙一早就坐来松下烹茶观剑,早些时候便斟好两杯茶为二人晾下,这时应安求救,他索性顺水推舟招呼二人停下,渺七这才收剑,与应安一同喝茶去。
“多谢王爷!”
应安谢过,坐下捧起茶杯,再看渺七,她已经饮起茶来,他边歇气边闲不下来地问:“谢仲孝,你怎么忽地有了心事?分明昨儿傍晚都还好好儿的。”一边还抱有一丝狐疑,“你当真不是恼我么,方才可是半点儿也不让着我。”
渺七忍不住偏头看他眼,认真道:“让了。”
应安呛上一口,嘟囔:“好生无情。”
裴皙听罢二人对话,不免也几多好奇,看向渺七问:“你有何心事?”
渺七放下茶盏,也望向裴皙,眼眸中夹杂着一丝令人不解的困惑,望了许久,终究什么也没能说。
她不明白,不明白那种从她昨夜见到芙生起便萦绕在心间的感觉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