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晚上要去爬小叔子的床?
他不由自主退后半步。
脸颊发烫, 冷白肌肤渐渐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红色。
这细微动静却被苏隐期看了个正着。
这个以男子之身假冒女子入府的姨太太,眸光微闪,黑亮眼珠盯着地面, 就是舍不得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他有这么可怕?
苏隐期眉目更敛。
“你,现在跟我出来。”
话是对着施情说的。
男人相貌冷肃,眉目深挺而冷漠, 英俊的成熟面容。
但也许在军中沾了血的缘故,男人身着漆黑冷硬军装, 不远不近立在门口,在施情眼里,仿佛索命的地府阴差。
莫名让人觉得通身发寒。
卧房门大开着,深秋时节冷风凌厉,裹着寒气进来。
施情穿得单薄,此刻更是紧一阵缓一阵的彻骨冷意,他不自禁发起抖来。
他低头开口,声音又轻又软,“不要……”
似乎察觉到他的异常,苏简在他耳边轻声安抚:“小娘,我在呢,莫怕。”
这温和男声离得很近,施情恍惚间却觉得像天边传来的。
他迷迷糊糊应着,眼前却越发天旋地转。
男生肌肤肉眼可见覆上层薄红,眼睛半阖着歪在苏简怀里。
像是全然失去了意志。
苏隐期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直接把人给吓晕了?
苏简在施情额头探了一下,手心一片滚烫。
“小叔,你吓到他了。”
说着,他要将人带回卧房里间,却被拦住去路。
苏隐期的语调平淡,却很锐利:“你可知,这种事被发现了是什么下场,你是苏家少爷,他呢?”
苏简却笑了一下。
他一把横抱起男生。
如瀑黑丝落在他手腕,柔软得惊人。
“小叔,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青年唇边含笑,看上去天真又无辜。
语气也是。
“父亲去世前,让我好好关照小娘,我只是,好好遵照父亲的遗愿罢了。”
以苏衡年轻时恨不得四处播种的架势,他子嗣许多,年龄跨度也大。
苏简是苏衡最小的儿子,今年刚成年。
苏隐期对这个侄子了解不多,只依稀记得他母亲是怡春楼的妓子,回苏府后没多久就病重而亡。
但苏简似乎很得苏衡喜爱,除了苏云阔,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苏简。
所以,苏衡会喜爱儿子到,把姨太也全权托付出去?
“小叔,麻烦让让,”苏简从他身侧出门,脸上依旧是挑不出错的表情。
“小娘发热了,得赶快去寻大夫来。”
苏隐期垂下眸,侧身让出位置。
他望着青年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施情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浑身都散着焦躁热意,喘不上气。
仿佛在晃荡扁舟上漂流,四周都是黑压压海面,全然望不见终点方向。
只有无尽的黑。
迷迷糊糊间,他感到一阵冰凉。
有只手掌落在了他额头上,似乎在探温度。
动作不算轻柔,甚至那掌心的粗躁磨过肌肤,带来微末刺痛。
可奇迹般地带给了他安心的感觉。
但那只手很快就挪开了。
相贴肌肤分离,施情想伸手挽留,浑身却使不上力。
他感到浑身冰冷。
在医院,很长一段时间,他总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发呆,经常有病友笑着和他打招呼,他却总下意识低着头沉默。
可他从没和任何人说起,他很害怕医院的天花板,白得过于刺眼了。
他想有个人一直陪着他。
不知又昏昏沉沉了多久,施情终于睁开了眼。
床头檀木桌点了油灯,忽明忽暗。
映得坐在床头的人影也恍恍惚惚。
见他醒了,苏简立即俯下身子,一双眼睛黑得过于亮。
“可还有哪不舒服?”
青年为他掖好被角,一边叮嘱:“大夫说,是忽然受凉引起的高热,你身子不好,更要小心留了病根。”
说着说着,一滴温热液体落上手背。
苏简愣了一下。
素色棉被包裹间,男生的脸更为小了,下巴尖尖,抿着唇,一言不发落泪,可怜兮兮的。
他一把抱住施情,在施情看不见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疑问。
语气却依旧关切:“怎么哭了。”
仿佛一张噩梦醒来,施情有种劫后余生的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