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妇人虽有几分农妇感,但也逃不过谢安宁的眼睛。
她曾经可是随皇兄去过乡野的,知晓乡野之人虽贫穷,却不会这般脏污也吃得下。
至于怀疑他们是逃走的岚岫部落间谍,那便更早了,当时她还在房中休息,隐约听见妇人说了句岚岫部落话。
她是公主,不止会学四书五经,更会学他国语言,岚岫部落话自然手到擒来。
谢安宁得意翘着唇角,继续稳重地不紧不慢道:“阿耶说,在李朝有两位来了十年之久的勇士,近日却被李贼发现,囚在昏暗不见光的地方受尽苦楚,偌大岚岫部落却无一人能出力将两位救出来,现如今只能依靠我来李朝换你们二人归朝。”
作为自幼养在宫中的公主,随行在太子皇兄身边,见惯他拉拢人心时的神态与话语,谢安宁稍改几句照搬来用。
她身有公主气度,无人会疑心,反而下意识发自肺腑地生出信任。
男人先感动得痛哭流涕,噗通跪在谢安宁面前,以头抢地般叩拜:“吾王原不曾忘我等,为国,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也,连累公主竟来此处救我们。”
谢安宁谦虚摆手。她才不会救他们呢。
男人臣服,妇人又犹豫,转头看了眼火光黯淡的草棚,问:“你既说是公主,名为什么,我与他又唤何名?”
这话难不倒谢安宁,她敛眉思索,道:“我名为阿云丽,生母乃且鞮侯氏,你是且鞮侯氏近臣须卜尔,他是且鞮侯氏布达。”
此言一出,须卜尔再也没了疑虑,同布达跪在地上单手压胸襟,用岚岫部落话垂头流泪,“神与单于不曾遗忘我等,我愿为单于,为公主肝脑涂地。”
谢安宁肃着小脸,抬手将两位扶起,意味深长道:“不用两位肝脑涂地,你们可知我是如何从公主轿撵中提前来到此地,还沦落到这里的吗?”
“属下正有此惑。”两人抬头看她。
谢安宁望向昏暗灯火摇曳的草棚,平声缓道:“因为他,徐淮南,大李朝的南侯。”
身边两人齐齐看向不远处。
第32章 唉唉哎
谢安宁再次回来时是嬉皮笑脸的。
她很是高兴地提着裙摆踩影子,一步步近乎是跳着在徐淮南的面前停下。
徐淮南似等得太久,正靠在木椅上闭目休息。
谢安宁缓缓弯下腰打量他。
火光扑朔落在他的浓长的乌睫上,眼窝深邃秾丽,便是粗布麻衣也清贵得与此处格格不入,而且睫毛好长啊。
谢安宁嫉妒,想要全给他偷偷拔了。
刚伸出手还没碰上他,便被握住了手腕。
徐淮南缓缓睁开眼,平静地看着手悬在脸上的少女,薄唇翕合,嗓音有几分沙哑:“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安宁的阴谋落空,不满哼了声,抽出手就往他身上坐。
徐淮南知道她嫌弃木杌脏,只蹙了下眉没说什么,单手揽着她的腰不让她摔倒,听她雀跃说着话。
“我刚才出去找了一圈圊厕,找到一处特别漂亮的地方,等晚些时候我带你去看,你的腿虽然还受伤着,但还是得多动一动,才能好得更快。”
“嗯。”徐淮南点头,神色如常地听着她胡说八道。
谢安宁很满意他的听话,偷偷瞥了眼外面,然后往他耳边凑去,打算说悄悄话。
少女柔软的身子压来,徐淮南眼底困意散去,眉心稍挑,侧首去听她说什么。
“我和你说,我觉得这户农家好奇怪啊,明明是对住在林中隐世的夫妻,房屋收拾得这般干净,吃饭用的锅却灰扑扑的,那肉也很奇怪。”
“对了,说到那肉,你吃了吗?”谢安宁转眼看见放在灶台上空荡荡的碗。
徐淮南抱着她,淡淡地嗯了声:“吃了。”
谢安宁咽了咽喉咙。
那两位间谍可与她说了,肉是人肉,是他们为了占领此地躲避追杀,而杀了原本那对夫妻。
这段时日他们就是靠人肉渡过来的,今天原本也打算杀她和徐淮南其中一人来吃的,剩下如果吃不完的肉,就拿去外面当猪肉卖来换盘缠。
所以徐淮南吃了人肉。
谢安宁后背发寒,快速掠过此话,继续咬他耳朵道:“我要说的便是,我刚出去找圊厕时,不经意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吃一人,卖一人,我疑心这两人并非好人。”
“徐淮南,他们要吃了我们啊,怎么办,怎么办。”她牙齿打颤,湿软呼吸不断拂在他的耳畔,娇颜浮着明显的不安与害怕,心中却在得意地笑着。
徐淮南根本就不知道,她早就已经凭借聪明的脑子,与超出寻常人的胆量,将那两个乱贼收进麾下,为她所用了。
现在与他这般说,不过是为了骗他。
想到等下能见到他被吓得屁滚尿流,谢安宁便忍不住捂着嘴巴偷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