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个孩子还不想死。
所以他开始祈祷,没有目的地。
他的父母死得太早,他又太小,所以他并没有构建起多么完整的世界观。他知道仙舟信仰着的是帝弓司命,但他还不足以明白为什么他们巡猎着丰饶。
所以他向所有他能记起的人和神明祈求。
冰冷渗入他的躯体,然后连寒冷也渐渐远去;疼痛越过了阈值,以至于到最后只留下麻木。
但是他不想死。
或许是太过幸运,也可能是种不幸——在漫长的痛苦的尽头,他看见了璀璨的金色。
他被[药师]瞥视了。
原来如此。那么,“莫祁”最初是丰饶命途这件事也有了解释。
他松开了这段记忆,任它被冲走。
“其实还挺简单的,至少对我来说。”
他喃喃道。
“如果死亡不是永恒的终结,那么死亡并不足以成为代价,只是琴谱上的休止符。”
两个选择,两种死法的区别。
其一,贪饕之影可以将他与倏忽一并吞没。但是这得拉曼查配合他行动,而且有归寂在,说不好拉曼查之后能不能控制住影子。
他信任老大,但是也不能盲目信任。
其二么——
他将意识蔓延开,再次确认了罗浮上没有其他可以称之为靶子的东西。
虽然星神的伟力可以轻而易举摧毁整座仙舟,但是从过往的资料判断,帝弓司命可以控制住其摧毁的范围。
也就意味着,[岚]理论上可以几乎只杀死他和倏忽。
依旧可以算是一种赌博,不过,如果巡猎的星神愿意回应他的祈求,或许仍然免不了一些连带伤害……
但相较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这就是归寂唯一无法动摇的结局。
一,二,三……他数着时间,感觉到自己正在缓慢失去形体的控制,但是知觉依旧显著——倏忽试图蔓延,滋长,正如一棵真正的树木那样。
他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阻止这点,尽管他的努力在不断溃败。
是时候了。
于是,他在此念诵:
“帝弓啊,请为我垂眸。”
可能是因为失去了参照物,他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把时间功能调出来才意识到只过去了数秒。
眼前依旧是那无尽的混沌。
他所祈祷的事物暂时还没有到来,也可能帝弓司命的箭矢本来就无法被他这样简单地叫过来。
或许他输了。
这样的话,这个周目他依旧什么也改变不了。现在最好的选择也许就是丰饶线,至少这样他还能让倏忽笑不出来——看哪,你的神当着你的面选了别人,多么可悲的结局。
这样想着,他情绪倒没那么低落了,只是依旧有点能共情幼年的“莫祁”,也有些理解那个因过于逼真的体验而在某个清晨选择跳楼的人了——如果他现在有完整的体感,那么他现在哪怕立刻脱离游戏都难以从中走出。
好在实际不存在那种风险,哪怕真BE了,他现在还有精神去再重开一把。
他就不信他打不出好结局了。
他继续数着。
一,二,三……
在那兼具瞬息与漫长的二相态的时间里,他隐约听见外面传来某种声音,像是呼喊——应该是在叫某个人的名字。
只是他现在不足以从中分辨清晰。
是有谁还是出事了吗?那还真是,太抱歉了,他已经竭尽全力了。
难道真的要对着攻略一点一点地走,他才能结束一切悲剧吗?
外面的那声音依旧没有放弃,依旧在不断地重复那两个音节。
最后重复的次数实在太多遍,即使他的听觉已经被嗡鸣淹没,也分辨出了其读音。
“ qi”
他又花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哦,有人在喊他。
只是他分辨不出嗓音来,不过,分辨出来也恐怕没法回复——对不起,他真的不知道倏忽的发声器官到底长在哪。
他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下一秒,那应祈愿而来的箭矢终于落下。
巡猎的力量撕裂他,也撕裂了那丰饶令使的身躯。
无边的混沌被击碎,于是,在一切幻象与疯狂的尽头,他看见了光——
以及那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半人马模样的神明。
拉曼查赶过去的时候,那已经相当庞大的树木已经停止了生长,或许是这丰饶血肉中包裹着的某个灵魂阻止了继续的增长。
现在它只是沉默地矗立在这里,除去过分骇人的外表,以及周围不自觉散布出的甜腻的丰饶气息,仿佛真的只是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