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薄薄一块门板,他听见黎想在门外哭,口齿不清反思自己不该和小意打架,求着院长放自己一起进去,哽咽着说小意一个人会害怕的。
他想到养伤那几日,进食会牵扯到伤口,所以每顿都吃得很少很少。傅砚川发现后,便一口一口喂。
夜里疼得胃里翻江倒海,呕吐物沾得到处都是,一夜几次,反复无常。
他自己都嫌弃这么狼狈的自己,破罐子破摔躺在污浊中。傅砚川却不厌其烦一次次将他打理干净,哄他入睡。
他恍然惊觉,自己竟然流过这么多眼泪,竟然能记住这么多画面。
所以在误会院长抛弃自己后。
所以在看不见找不到黎想后。
所以在听到傅砚川的欲言又止后。
连难过也显得更深刻。
他闷在被子里,瑟缩着藏进这一小方缝隙,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开。
脑袋嗡嗡作响,平日敏锐的听觉罢工,没听到门外急促杂乱的动静。他蜷缩成一团,垂耳兔布偶紧紧挤压在怀里,硌得胸口隐隐作痛。
他从这痛感中获得一丝微弱的缓解,迷迷糊糊似乎听到有人在唤自己。
傅砚川没在卧室找到人。
冥冥间,猛然调转方向,抬腿往自己的房间走。
推门而入的刹那,一室景象纳入眼底。
床上散乱堆放着他的外套,被子拱起小小一团,隔着一小段距离,都能感受到颤抖的幅度,都能想象被子下瘦小单薄的身影。
脑海里是无尽的懊悔,四肢发沉。傅砚川喉间小意漫开浓烈涩意,他怎么能这么放心留小意独自在家。
承载小狗人安全感的小空间骤然被外界破坏,明亮的光线覆到脸上,映清裴意然潮红的脸。
他身体紧绷,防备挣扎起来,下意识躲开探向自己的手。
“是我,小意,是我。”傅砚川哑着嗓音,一遍遍安抚。
鼻尖萦绕开熟悉清润的气息,裴意然挣扎的动作渐渐慢下来,被人看准时机牢牢揽进怀抱。
他贴着傅砚川温热的胸膛,缓缓仰起脸,费劲掀开沉重的眼皮,终于看清傅砚川憔悴的脸,也看见他一张一合的嘴巴。
话语慢慢落入耳中。
“对不起,是我的错。很难受是不是,我带你去医院。”
“不要!”
裴意然突然拔高声音,嗓音尖锐干涩,再度应激起来,奋力将傅砚川往外推,拼命想要挣脱禁锢,手腕用力到泛起青白。挣扎中不慎抓伤自己,手背冒出一道道血痕。
傅砚川怕伤到他,不敢太用力。只能不断轻声呼唤,试图让小意冷静下来。
刚出声,怀里扭动的手臂忽然僵住。
傅砚川还未反应过来。
下一瞬,清脆响亮的巴掌落在脸侧,火辣辣泛着疼。
紧接着,他听到小意崩溃的哭喊。
“你走,你去公司。你骗我,你根本不想见我,你现在就走。”
听见他话里的哭音,傅砚川心口仿佛被狠狠攥住。不顾小意的反抗,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按在怀中,下颌抵在裴意然发顶。
沉哑的声线难以抑制发着颤,“小意,我怎么会不想见你,我怎么会舍得离开。”
怀中挣扎的动静慢慢沉寂,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呜咽,越来越弱。
小狗人体温高,这是傅砚川早就清楚的。
他抱着小意,像是抱着一团滚烫柔软、快要融化的水球。
他托住小意的身体,轻轻拍打小意的后背,眉心从接到物业电话后就拧紧没松开过,看见悬在小意眼角的泪珠,满眼疼惜,“很难受是不是?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听到熟悉的词,裴意然再度尖声:“不要!”
他不再让傅砚川抱,推着傅砚川,哽咽不清说着让傅砚川走。双手却抱住傅砚川一条手臂,难受得眼泪直往下掉。
滚烫的泪珠浸湿布料,绽开在傅砚川的皮肤表层,仿佛透过皮肤,涔入骨髓,烫得他心颤。
他伸出掌心,接住小意下坠的泪珠,低声妥协,“好,都听你的。不想去医院就不去,不哭了小意。”
担忧的目光无法从小意身上移开一秒。
“难受,我难受。”裴意然已经止住抽噎,只眼泪无声往外淌,眼眶里仿佛蓄了汪泉,止不住往外淌。
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眼睑哭得微微肿起,泛着红。脸上残留着晶莹的泪痕,鼻尖红彤彤的。趴在傅砚川手臂上的身体微微发颤。
听到他说难受,傅砚川连忙追问:“哪里难受?小意,跟我说说。”
小狗人却抿住嘴唇不愿多说。
傅砚川一提医院,小意就不让他抱。
可不去医院,小意又难受得满脸通红。
根本无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