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傅砚川棱角分明的下巴和高挺的鼻梁。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他的注视,上方的人低下头来。
对上视线后,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随即朝他笑了下,眼底却一片墨色,声音温吞:“有点累。”
“是啊!我也说累!”董叔听他这话有共鸣,敞开手大谈自己的观点,“城里消费高,又是吃喝又是房租,一年到头来也赚不了几个钱,不如留在村里。”
董婶拍了拍他的手臂,内心赞同他的想法,嘴上仍为自己在外奔波的子女说话,“年轻人有他们自己的想法,他们想去闯荡,就让他们试试。”
桌上已经转移到另一个话题。
傅砚川也早已收回视线。
裴意然的视线却仍停留在傅砚川脸上,对方刚才的笑容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累。
他只听傅景明崩溃笃定哥哥没有生的念头,却从来不知道傅砚川生病的原因。
是因为累吗?
裴意然垂下脑袋想,是因为工作很累吗?
裴意然冥思苦想之际。
旺财又凑到他面前,嘴里叼着主人扔下的骨头,献宝似的放在他面前,“小意,给你吃!”
裴意然思绪被打断。
看着面前沾了灰的骨头,肚子里的怒气咕噜咕噜开始沸腾。
他站直身,踢飞骨头,冲旺财发脾气:“都说了别烦我!你听不懂人话吗?!”
旺财缩着脖子,眼巴巴瞧着他。
裴意然以为这傻狗听懂了。
没想到旺财沉默半晌憋出一句:“……可是我们不是狗吗?”
裴意然面无表情看着他,扬起爪子就呼了过去。
等人类被桌下急促的叫声吸引注意力时,比格犬已经气冲冲离开了。
只剩下捂着脑门的旺财。
傅砚川也吃好了,站起身和两人道别。
“小傅你等会。”董婶跟着起身,转身去厨房拿了几颗菜出来,外层的菜叶被踩烂了,不过比上次提到傅砚川家的要完好。
“里边是新鲜的,拿回去也能吃两顿。”
她将傅砚川的拒绝当客气,强硬将菜塞进他手里。
又记起,“上回去你家,看你家空落落的,灶上连个锅都没有。你等着,婶家里有口新锅。”
她伸手拍了下丈夫的手臂,“去,床下边那口锅,拿来给小傅用。”
傅砚川连忙解释:“有锅,只是我还没拆。”
他借口休假,将一切留在城市,只带着两套衣服来到溪石村。
傅景明什么也没说,跟着他来溪石村走一趟,第一天运了几趟生活用品过来,大到家电用品,小到柴米油盐。
第二天便送来了小意。
原本傅景明还打算叫人来把房子重装一遍。
傅砚川以自己只住两个月为由拒绝了。
“那拿两个西瓜回去吃。”董婶继续吩咐丈夫。
最初主动提及帮忙本就是为了弥补过错,没想到反而麻烦董婶这么多。
傅砚川心里过意不去,道谢婉拒。
董婶已经习惯城里人客气这一套,没听傅砚川的话。
看丈夫进屋,将人拽在原地数落:“这么大小伙都不会照顾自己,家里没点烟火气。人也看着没精神气,要多晒晒太阳。”
“好。”傅砚川一一应着。
裴意然站在家门前等傅砚川,看见对方满满当当从董婶家出来,有点诧异地迎上去,贴在傅砚川的腿边瞧。
傅砚川两只手不方便,看不清小意的位置,温声驱赶:“小意,离我远一点,会踢到你。”
平时也不是没这么贴着一起走过。
裴意然很小人之心地认为是傅砚川故意想踢自己。
他抬头瞪了傅砚川一眼,用力踩了傅砚川一脚,先一步跑进屋。
看着小意生气的背影,傅砚川脸上露出几分迷茫。
中午日头足,董婶没出门。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傅砚川看见董婶准备去放牛。
尽管董婶没有叫他,傅砚川还是兑现自己的承诺,主动提及帮忙。
董婶拗不过他,给他指了个方向,叮嘱道:“就在靠江边那块地,草多。不要走太远,看着牛别吃别家的庄稼,天黑了就牵回来。”
傅砚川点头,“好。”
傅砚川上午晕倒的画面犹在眼前。
裴意然不放心让傅砚川一个人出门,跟着他一起去放牛。
他从来没有放过牛。
虽然绳子在傅砚川手上,但裴意然也与有荣焉,一路上左瞧右看,满是新奇。
等傅砚川将绳拴在树上后,裴意然已经沿着江跑了一段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