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黑字。
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沈焱低下头。
胃里毫无预兆地抽紧了一下。
陆承舟已经走到他身边。
“小焱。”
沈焱抬起手,想说自己没事,喉咙里的酸苦却涌了上来。
下一秒,他转身快步走进里面的洗手间。
陆承舟跟进去时,沈焱正撑着洗手台干呕。
他中午几乎没吃东西, 胃里没有什么可吐的, 只有酸水一阵阵涌上来。
陆承舟一只手扶住他的肩,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背慢慢往下。
水龙头被打开。
冷水冲进洗手池。
沈焱低着头, 缓了很久。
陆承舟关掉水。
“小焱,怎么样?”
沈焱没有回答,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眼尾泛红。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
“哥,我没有害死那个孩子。”
陆承舟站到他身后,握住他的肩膀,让他转过来。
“没有。”
沈焱抬起眼。
陆承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那个孩子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焱的眼眶一点点红起来。
“是真的没有关系了,对不对?”
这一次,他问得像个孩子。
陆承舟把人抱进怀里。
“真的。”
沈焱的额头抵在他肩上,身体还在发抖。
“哥,我想回家。”
“好。”
陆承舟抱紧他。
“我们回家。”
乔瀛把车开到楼下。
回曜京山墅的路上,沈焱一直没有说话。
他靠着车窗,陆承舟握着他的手。
车外的高楼和路灯一段段向后退去。
四十多分钟。
那只手始终没有暖起来。
车开进山墅。
乔瀛停好车,没有离开。
丁任从里面出来,陆承舟低声交代了几句,他点头退开。
沈焱上了四楼,脱下外套,径直走进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来。
陆承舟站在门边等他,十分钟,二十分钟。
水声一直没有停,陆承舟敲了敲门。
“小焱。”
里面没有回应。
他抬手又敲了两下。
“小焱。”
过了一会儿,水声终于停了。
浴室门打开。
沈焱腰间裹着一条浴巾,头发上的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陆承舟拿过毛巾,替他擦头发。
沈焱站在那里,任由他擦了几下。
“哥,抱抱我。”
陆承舟的动作停住,把毛巾放到一旁,伸手将沈焱抱进怀里。
沈焱的身体被热水冲得终于有了温度。
陆承舟静静地抱着他,过了很久,沈焱才慢慢抬起手来,抓住陆承舟后背的衬衫。
“八岁的时候,我不知道一条命要怎么还。”
陆承舟的手落在他后颈。
沈焱的声音闷在他肩侧。
“她说她做梦能梦见那个孩子,我何尝不是。”
他停了一下。
“我见到怀孕的人,就会想起那一天。”
沈焱很轻地笑了一声。
“就连我高兴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不配。”
陆承舟抱着他的手收紧。
沈焱继续道:
“第一次在巴黎拿奖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给我鼓掌。”
“我站在台上,突然就想起那个孩子。”
“我想,是我让他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我凭什么站在这里。”
沈焱的声音越来越低。
“以前总觉得,我活不长。”
他抓着陆承舟衬衫的手慢慢收紧。
“好像我活得太久、过得太好,早晚都要还回去。”
陆承舟的呼吸沉了一下。
他扶住沈焱的肩膀,让他从自己怀里抬起头。
“不用还。”
陆承舟捧住他的脸。
“你不欠任何人。”
“你活得好,靠的是你自己。”
“你走过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挣来的。”
陆承舟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沈焱眼底的红越来越深。
陆承舟的手机响了。
沈焱先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