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曜京山墅时, 天还没有亮。
车灯从庭院石阶上一扫而过,很快又熄了下去。夜色沉在树影里,风从廊下穿过, 带着一点初夏凌晨的凉意。
车停稳后, 许柏川的手机亮了一下。
吴远航那边的律师又发来几条消息, 关于后续手续,关于遗嘱。
他低头看了一眼,按灭屏幕。
“后续我来处理。”许柏川转过头,“今晚你们先好好休息。”
陆承舟点了下头。
许柏川没再说什么, 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沈焱。
沈焱靠在车窗边,眼睛睁着, 视线却不知道落在哪里。从医院出来这一路,他一个字都没说过。
许柏川先下车, 绕到另一侧, 替他打开车门。
陆承舟也下了车,朝他伸出手。
沈焱看了一眼, 慢慢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凉。陆承舟握紧了一点,把人牵下车。
沈焱走进门的那一刻,脚步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外套,动作极快地把它脱了下来,转身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陆承舟看着他,随即也脱掉了自己的外套,跟着他一并扔了进去。
回到卧室,房间里很安静。
沈焱站在门口, 低头解衬衫扣子。
第一颗解得很慢。
第二颗也很慢。
解到第三颗时,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抖了起来,怎么也解不开那个扣眼。
陆承舟走上前, 温热的手包住他冰冷的指节,替他把扣子解开,将衬衫从他肩上褪了下来。
沈焱接过,连同换下来的长裤一起丢到门边。
转身走进了浴室,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陆承舟把睡衣放在一旁,又拿了干净毛巾。
“我在外面。”
隔了很久,里面才传来一声:“好。”
陆承舟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持续不断的水声。
沈焱站在花洒下,闭着眼。水从头顶落下来,顺着头发、肩颈、胸口一路往下流。水温已经调得很高,皮肤一点一点被烫出热意,可他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水里、身体里来的。
是从病房里带回来的。
吴远航的脸太瘦了。
那一声苟延残喘的“小焱”,也太迟了。
迟到沈焱亲耳听见的时候,心里甚至连恨都翻不起来。
他抬起手,用力抹开脸上的水迹。过了很久,才关掉花洒。
水声停下来的时候,房间里显得更静。
沈焱推门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落,脸色比刚才更白。
陆承舟看了他一眼,把毛巾盖到他头上,替他一点一点擦头发。
毛巾擦过发根,擦过额角,顺着他后颈的弧度慢慢擦下去。
直到陆承舟的指腹无意间碰到他耳廓,沈焱才像终于回过一点神,低声叫了一句。
“哥。”
“嗯。”
“我身上……”沈焱的呼吸很轻,“还有医院的味道么?”
陆承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把毛巾放到一旁,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沈焱额头抵在他肩上,一动不动。
陆承舟的掌心贴着他的后颈,温热又安稳。
“没有了。”陆承舟低声说,“一点都没有了。”
沈焱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儿,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们躺下的时候,天快亮了。
陆承舟从身后抱着沈焱,一只手扣在他腰侧,把人整个圈进怀里。
沈焱的背贴着陆承舟的胸口,感受着那里的心跳。
一下,一下。
漫长的静默后,沈焱把手覆到了陆承舟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
陆承舟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被子里很暖。
暖到沈焱终于觉得自己一点一点落回了人间。
“哥。”
“嗯。”
“现在我们是不是一样了。”沈焱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都没有爸妈了。”
陆承舟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你还有我。”
沈焱在被子里转过身。
夜色里,陆承舟的脸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点轮廓。
沈焱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陆承舟低声问:“怎么了?”
沈焱才伸手,碰了碰陆承舟的脸。
“哥,你从九岁开始……都是怎么过的?”
九岁。
那时候的陆承舟,没有了父母,被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