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明澜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出奇。
乔瀛坐在副驾,一路没敢回头。许柏川在后座低声回了两个电话。
陆承舟靠着椅背,闭着眼,一句话都没说。
车窗外的高楼一栋一栋往后退,清晨的曜京还没完全醒,路上只有稀薄的车流。
许柏川回完最后一个电话,侧头看了他一眼。
陆承舟右肩还绷着,袖口底下那道伤口隐隐透出一点暗色。可他像没知觉一样,只在车停进明澜地库的时候,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先开会。”他说。
声音不高,听不出一点昨晚的痕迹。
明澜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
早会照常开。
整层楼安静得只剩翻页声。
陆承舟换了件深色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右肩比平时绷得更紧,昨晚挨的那一下还没来得及处理,小臂那道被玻璃划开的口子也只是重新换了块纱布。翻页时,动作比平时慢了半寸,会议桌上的人,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最后一份汇报结束,陆承舟合上文件。
“重做。”
对面的人脸色一下白了。
“中午十二点前放我桌上。”
“是。”
会议散了以后,陆承舟留下了许柏川。
门关上,办公室里更静。
陆承舟抬眼看向站在桌前的许柏川。
许柏川对上陆承舟的视线,声音很沉:“展青的事,是我没处理干净。”
“没处理干净。”
陆承舟靠在椅背上,把这五个字极轻地重复了一遍。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是我说得不够清楚,还是你根本没当回事。”
许柏川微微低头,脊背绷紧。
“是我的失职。没料到他拿了支票不仅没走,还敢找上门。”
“没料到。”
陆承舟看着他,“柏川,在明澜做事,什么时候允许出现这三个字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柏川,你失手了。”
这句落下来,许柏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许柏川跟了他九年。
九年里,陆承舟不是没冷过脸,却很少用“失手”这两个字压他。
这一回,是真的落下来了。
“是。”
“我在说一遍。遣散,你亲自办。”
“是。”
陆承舟没再看他。
“出去。让乔瀛进来。”
许柏川转身离开。
门重新关上以后,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随后,乔瀛推门走入。
陆承舟没看他,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
乔瀛站了两秒,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乔瀛跟了陆承舟七年。
这七年里,他见过陆承舟收拾人,也见过陆承舟的手段。
他比谁都清楚,陆承舟越是不动声色,越说明这事已经没了转圜。
五年前那只摄像头埋下去的时候,他就该想到,总有一天,这笔账会被翻出来。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办公室里一下一下响着。陆承舟一份一份批复,从头到尾,没有抬眼看跪在地上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乔瀛背上的冷汗干了又湿,膝盖早就麻了,额头却不敢抬。
直到最后一份文件签完。
陆承舟合上笔帽。
目光终于越过宽大的桌面,落在了乔瀛身上。
“监控,什么时候装的。”
那一声极轻,却让乔瀛后背猛地一紧。
“……五年前,焱少要走的时候。”
“为什么不告诉我。”
乔瀛额头抵到地毯上。
“焱少当时拿玻璃抵着手腕。他说我要是告诉您,他就划下去。”
陆承舟没说话。
乔瀛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咬了咬牙,还是把后半句说完了。
“我不敢违背。陆总,我发誓,监控只装在了门外,只对着外面。”
“所以你瞒了我五年。”
“我后来让多少人进过那道门,你知道。”
“是。”
“你也知道,他会看见。”
乔瀛额头几乎要嵌进地毯里,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陆承舟看着他,眸色沉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觉得你是在帮他。”
“陆总,我——”
“昨晚他什么样你看到了,”陆承舟打断他,声音很低,“这就是你帮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