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
“陆承舟,别再抱我了。”
“我怕我仅剩的那点力气——”
他停了一下,嘴角极轻地牵了牵。像想笑,最后却只剩下一个冷得发空的弧度。
“会用来对付你。”
箍在他身后的手一下僵住。
过了两秒,才一点一点地松开。
沈焱站起身,头也没回,往楼下走。
“别走。”
陆承舟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发裂。
沈焱脚步一停,站在楼梯口,没有回头。
“你不想看见我,我走。”陆承舟站在他身后,声音已经乱了。
沈焱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走?我留?”
“留在这栋房子里——”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去猜这五年来,有多少张跟我相似的脸,在这个屋子里上过你的床?”
陆承舟快步往前,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我们搬家。”
“今天搬。”
“现在就搬。”
“这里的东西,一件都不会留。”
“啪!”
他伸出去的手被沈焱冷冷甩开。
沈焱继续往下走。
背脊挺得很直,肩线却绷得死紧。刚才被门夹过的那只手垂在身侧,已经肿得不像样,指骨泛出一片青紫,指尖微微蜷着,像连碰一下空气都疼。
管家红着眼追到玄关,抓起衣架上的大衣:“焱少,外面冷——”
沈焱像没听见。
他一把拉开沉重的雕花大门。
三月底深夜的风猛灌进来。卷着初春夜里特有的潮湿和阴冷,一下吹散了屋里最后一点残余的人气。
陆承舟站在楼梯上,手还停在半空。
乔瀛和许柏川带着人赶到时,大门还大敞着。
沈焱已经走了。
门厅里乱得厉害,碎石屑、翻倒的球袋,还有一道被拖出来的暗色血痕,浅浅一道,横在地砖上。
陆承舟站在原地,肩上的伤还在钝钝发麻,袖口也沾了血。
他死死盯着大门外那片黑,半天没动。
“陆总……”乔瀛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追上他。”
陆承舟的视线没有收回来。
“送他回沈家老宅。寸步不离。”
乔瀛脸色一变,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许柏川拨了几个电话,把门轻轻关上。
陆承舟慢慢低下头,看见地上那根高尔夫球杆。
杆头沾着一点没擦开的血。
那是刚才沈焱拿在手里的。
他弯腰,把球杆捡了起来。
直起身的那一刻,他缓缓转头,环视着这个家。
他猛地抡起球杆。
“砰——!!!”
第一杆砸下去,吧台上那一排香槟杯炸开,碎片溅了一地。一片玻璃划过他的小臂,白衬衫的袖管割开一道口子,血很快渗出来。
“砰——!”
第二下,酒柜的玻璃应声炸开。酒液四溅,沿着台面往下淌,灯下亮得晃眼。
第三下,砸在门厅那盏还亮着的壁灯上。灯罩裂开,半边挂在那儿,轻轻晃了一下。
第四下,砸翻了楼梯边那只白瓷花瓶。晚上刚换上的白玫瑰连着水一起摔下来,花枝断在台阶上,湿漉漉地横着。
他一句话都没说。一件一件地砸。
砸翻门厅的屏风,砸裂书房的柜门,砸倒客厅那架还开着半页谱的钢琴。书架轰然歪斜,书页散了一地。古董摆件撞上墙,碎得只剩半截底座。
球杆拖过大理石地面,发出粗粝又沉闷的摩擦声。一楼,二楼,走廊,书房,起居室——他一路砸过去,没有停。
楼梯边那盏壁灯终于也灭了。
直到最后,他满手是血地站在沈焱那扇门前。
陆承舟停下了。
球杆从手里滑下去。
“当啷”一声。金属磕在地上,空空响了一下,沿着走廊拖出很长的回音。
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他粗重又破败的喘息。
鲜血顺着小臂,滴答,滴答,砸在地板上。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弯下去。
先是单膝。
然后另一边也落了地。
走廊尽头仅剩的一盏壁灯,照得他的背影忽明忽暗。
那道向来绷得极稳的脊梁,到了这一刻,终于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
……
三月底的夜冷得厉害,吹到脸上,像薄刀子一层一层往骨头里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