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早膳都只是随便快速进食应付身体,今日起,一切变得趣味盎然起来。
温珣觉得六皇子这厨子做的怎么都这么合他的口味,家里从来不在吃穿用度上亏待他,入宫了吃食也都是新鲜热气腾腾的,但是从来没今早吃的这般精致舒适。
他埋头苦吃,忽地碗中多了一块粉蒸排骨。
温珣往嘴里扒饭的动作一僵。
靳越凛轻抬了抬头:“尝尝。”
温珣犹豫了下,轻咬了口。
味道真的很好。
“谢殿下。”
靳越凛眉间慢慢皱了起来。
不该是这样的。
如果是林辰的话
前日唇齿相依耳鬓厮磨的温存还历历可感,温珣肯定会撒娇坐到他怀里,藕白双臂环着他的肩颈,细嫩脸颊贴着,黏黏糊糊地要他喂。
如果是林辰给他夹了菜的话
温珣肯定会小犬儿似的捧着碗,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又甜的能渗出蜜来,一边开心地咬着吃着,一边和他说:“谢谢相公”
靳越凛闭了闭眼。
心口像烧了团火。
愈烧愈烈。
如果我现在告诉他,我就是林辰的话。
靳越凛手指摩挲着碗的边缘。
不,不,会吓到他的。
还是让林辰来和他说吧,左右不过几日的光景。
温珣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某天回来突然发现自己房间里床被全换了,床比之前宽了一倍多,上等的蚕丝锦被,散着黍麦香味的枕,屋内还多添了好几处冰块。
他跑去问给他整理床铺的宫人,宫人也说不清,只说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这里是六皇子的寝宫,真正的主人,自然也只有一个。
这还是最表层的,温珣再迟钝,也感觉到自己的衣食待遇不声不响地高了好几个档次,起居伺候的宫人也多了。
六皇子对他越来越温和宽容,早午晚膳都找他一块用,菜式一次比一次精致,甚至主动说了,不用等他动筷,他可以自己夹自己喜欢的吃。
这是在拉拢他吗?
温珣努力回想那些权谋夺嫡的手段。
拉拢他,进而拉拢他身后的宁远侯府?可是他们侯府近年来已经够低调的了啊。
温珣在头脑中进行着各种阴谋论,但靳越凛对此想的很简单。
——温珣既然是他的人了,那一切吃穿用度,自然要由他接手,比着最好的来。
现在这样又算得了什么,给他提份额还要防着外人不动声色地来,若是将来登临大位。
四海之力,富养一人而已。
温珣这几天过的非常忐忑煎熬,他一直在想如果六皇子真的拉拢侯府进夺嫡怎么办,怎么拒绝怎么站队。
最好什么都别站,这个风险太大了,他们不求大富大贵位极人臣,只想一家人都好好的。
故而杨博容他们来调笑着讲起这些日子的优待时,温珣实打实地叹了口气。
同窗毫无察觉,仍在自说自话:“恂之,听说你屋里有六缸冰,真的假的呀。”
温珣:“怎么可能,六缸,那我都要被冻坏了!”
另一个同窗:“六皇子素来是最不好亲近的一个,我看他这次真的对你不一样,恂之兄,青云直上,指日可待啊。”
温珣:“哲瀚兄不要再取笑我了,我哪里有什么青云直上的大志向”
温珣随口表面上应付着其他同窗,倒是杨博容敏锐察觉到了点什么,待同窗们都离开后,留了下来。
教室内只剩他们二人。
杨博容:“如今这般你不开心么。”
温珣声音闷闷地:“我情愿他还像以前那样对我。”
冷淡疏离,不假辞色。
与此同时,从宫里来找他的靳越凛,在门口停下脚步。
贴身侍卫心惊了下,靳越凛一个眼刀扫过去。
静默。
室内两人对外面站了个人一点都没察觉,杨博容见他那样子,心里略一思索,大概明白了他的顾虑。
“你是怕他”
温珣垂下眼睫:“陛下近来”沉迷丹药术士,龙体已经开始显出异恙。
“京中并不太平,山雨欲来风满楼,只是不知晓,到底会是何时,又会有多久。”
温珣:“我进宫来,只是为了让陛下相信宁远侯府没有异心,并不想,”
温珣顿了顿,低声道:“并不想和任何一个皇子,扯上瓜葛。”
“再有一年多,就到皇子们出宫立府的时候了,最好的结果,就是彼此相忘、再无牵连。”
门外,靳越凛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内,用力之大,指骨都泛起青白。
侍卫程沃只恨不得自己耳朵聋了眼睛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