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传十,十传百。
如今大家都知晓墨铮玉没死,能奈他何?
魔物们聚在一块,议论尊上为何这么做,有人老神在在地说,尊上是在为魔界占领人间造势。
众魔恍然大悟。
那魔又说,尊上最近修行都更加勤勉了,今日一整天都不见他龙影。
的确如此。
墨铮玉此刻正在魔界最险峻之一的焚骨群山,盘踞在山头上,龙尾甩出一个个赤焰猎魂诀。
轰轰轰三声!
三座山头平了,漫天烟灰袅袅散开。
墨色巨龙面无表情的面孔涌现出一点惊喜,畅快地低吼一声,盘旋飞去。
阿宴最喜欢玩的摔炮。
果真有趣。
魔界不分日夜,因此魔物行事起居丝毫没有规律,但墨铮玉还保持着鹤云门的作息。
否则这漫漫长夜,他都要在思念之苦中煎熬。
“尊上在喝什么?”
大殿角落,几个守卫的小兵窃窃私语。
“不知。”
“或许是增加修为的好东西……”
咕咚。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一只忘忧虫被墨铮玉丢进酒水中,琉璃般的剔透酒水轻微摇晃,他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也不顾是在哪,向后躺去便睡了。
反正整个魔界都是墨铮玉的,他就算睡在大街上,继续重复乞丐般的生活,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世俗上的一切,他独揽在怀。
独独缺了云宝宴。
青年眼睫轻微颤动,不知梦到什么,薄唇扬起细微的弧度。
这只忘忧虫。
是他无意间买到,打算送给云宝宴的。
如今却进了他的肚子,在魔龙之躯内翻滚几秒,就化作血水魂飞魄散了。
小虫带来的美梦悠悠荡荡。
梦中,墨铮玉被云宝宴塞了一身衣服,那人笑吟吟的清脆声线犹在耳畔。
“累死了累死了!”
“练了一天剑浑身是汗,铮玉哥哥记得帮我洗了!”
墨铮玉昏沉间答了声:“……好。”
“陪我洗澡去。”云宝宴拽着他手腕,“我们说说话!”
雾蒙蒙的水汽中,美人浸在天然泉水中,周身雪白如玉,双臂搭在石砖上,眯着桃花眸瞧他:“记得洗干净些,不然我可不穿。”
“好。”
墨铮玉言简意赅,仿佛又成了最开始那个话少冷淡的鹤云门二弟子。
手上搓得飞快。
洗完,他就能和阿宴共浴了。
“慢点洗,我等你呢,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云宝宴神态温柔,极其依赖他的样子,“洗完你抱我回去,今晚我要盖新买的绸缎毯子。”
“好。”
洗衣服这种小事。
高阶修士用了避尘诀即可。
但墨铮玉还是喜欢亲力亲为照顾他。
短短的梦境,尽是美妙回忆。
有些片段是二人幼年时期,没有龃龉,没有矛盾,他没有怪异孤僻的性格,从一开始便是云宝宴真正的青梅竹马。
眼前一转是并肩下山除祟的少年时期。
打马游街的云郎身边不是旁人,而是墨铮玉。
再回身,两人在师父师娘的慈爱注视下,拜过天地,红烛高悬,共度良宵。
从此以后,辅佐云宝宴,关爱云宝宴,为云宝宴铲除一切烦恼。
永远忠诚于他。
这才是墨铮玉原原本本想要的人生。
倘若没有这么多磋磨……
倘若真是如此,那该多好。
蓦然间,一点冰凉的水落在眉心,墨铮玉猛然惊醒,双眼迷茫地望着凄清寒冷的魔殿。
他醒了。
手中还攥着一片云宝宴的衣角。
是那日千魔裂谷决战斩下来的,墨铮玉预感要死,想着下了黄泉,也能带点东西,留个念想。
就像当初他留下阿娘的一片衣角。
“尊上,用茶。”魔族小兵很有眼色地递来茶水。
为了贴合人族的生活习惯,用的不是低阶魔血,而是龙井。
墨铮玉抿了一口,起身前往书房。
玄狞作为护法,他如今的左膀右臂,默默跟随。
“尊上为何总是愁眉不展?”他问,“又在为人间忧愁吗?”
当过人的家伙,就是麻烦。
若是觉得人族是个心腹大患,他们带兵杀去不就好了。
反正人类数量那么多,他们既能战个痛快,又能开疆拓土,岂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