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琉斯一直看着他,金色的横瞳在昏暗里半眯着,看着他蹙着的眉舒开,看着他松气的模样,忽然伸出手,掐住他的脸。
“你还挺可爱的嘛。”
时卯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他的睫毛颤了好几下,才慢慢眨动。
他盯着厄琉斯没什么表情的脸,半晌没反应过来这几个字的意思。
嗯?
可爱?
他难道不是一个成年的男性吗?
难道他脸上还残留着什么幼态的特征吗?
牠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他毫无性吸引力自己究竟是哪一步做错了才让牠产生了这样的偏见明明牠已经接受了表白也跟他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既然决定了要一起生活牠又怎么能这么说他难道在牠眼里自己就只是个毫无威胁的纯洁室友吗!
——他明明是想要引诱牠的。
他换了新的床具,散开自己的衣襟,甚至在对视时故意露出脆弱的姿态,连床头柜的抽屉里,都塞满了无花果味的润滑剂……他什么也没有捞到,只得到了一个对待宠物般的评价。
他感觉自己像个拙劣的演员,在台上演了一场全武行,唯一的观众却坐在台下在打哈欠,然后递给他一颗糖,说这戏码挺可爱的。
恶魔果然就是这样恶劣的,牠游刃有余地拉扯着局势,将他的反应玩弄于股掌之间。
时卯闭了闭眼。
他倏地转过身,背对着厄琉斯把自己蜷进被子里,被子蒙到头顶,只露出几缕黑发。
厄琉斯维持着侧卧的姿势,半眯的金瞳在昏暗里微微睁大。
空气里游离过来一股生气的味道。
……为什么呢?
牠明明连心脏都给他摸了,还毫无吝啬地给予了赞美。
恶魔感到困惑。
恶魔其实并不需要每天睡觉。
牠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所以然,索性不再深究,起身来到客厅。
牠从冰箱里翻出一盘猪肉,鲜切的猪肉肉质紧密,但比起人肉还是差远了。
活人血肉的温烫有着跟随心跳频率跳动的鲜活。
不过这些猪肉肉质鲜嫩,虽然无法带来太多饱腹感,但作为美味的消遣小食,也算得上一份聊胜于无。
牠并不需要每天都食用人类,但长达几天的空腹状态让牠隐约感到了一丝饥饿。
不知道为什么,牠并不喜欢时卯生气的负面情绪,尝起来并不怎么好吃。
奇怪。
牠从前并不挑食的。
厄琉斯的离开让时卯做实了自己的猜想,他的心泛起一阵难以自抑的气馁。
随之而来的空落感顺着毛孔弥漫,从锁骨、后颈到腰侧,每一处被冷落的肌肤都在委屈地收紧,叫嚣着对触碰的渴望。
他抓握床单的力道越来越大,昂贵的床品被抓出深深的褶皱,松开时布料上还留着汗痕。
空气中飘来的情绪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厄琉斯耸动鼻翼,放下手中的盘子,准备折返回去一探究竟。
突兀的门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床上的动静骤然一止,时卯慢慢翻身下床。他的嘴唇紧紧抿着,脸色透着失血般的惨白,可肢体的动作却出奇地平稳,他迈步走出卧室,神色自若地与高大的恶魔擦身而过。
出于不想展露出任何虚弱状态的心理,让他漆黑的眼睛看起来沉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怜悯不是他想要的。
这样从外表看起来略显冷漠的态度让厄琉斯感到错愕。
门口显示屏的微光里晃动着一张年轻的面孔,眉眼舒展,清丽的五官有些模糊了性别的界限,但能隐约看到喉下突出的骨骼,应该是个男性。
见通讯接通后,年轻男人微笑道:“时先生您好,我是西莱,按照原定的行程,我应该在明天清晨抵达。但考虑到您的身体在夜间容易出现起伏,我在手续交接完成后,就在今晚提前赶过来了。”
他的站姿很标准,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表情完美。
时卯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时间先前为他预定的那台陪伴型机器人。
他又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不断泛起的对碰触的渴求让他的思维变得愈加滞涩。
但他还是记起这类家用型机体在出厂时一定会经过断网处理,有着严格的用户隐私保密协议,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任何异状都不会经由它传递到外界。
脑中的顾虑就此消散,他抬手按下了开门键。
夜风随着门的敞开涌了进来,西莱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向前迈出大步,伸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给了时卯一个充满热度的拥抱。
“时先生,您本人比照片更有魅力。来到这里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您会是一位怎样的人,现在看到您,我真的非常开心。”
一个有效的安抚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