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琉斯跨坐在时卯身体两侧,宽大的浴袍在争执中散开,赤红的胸膛剧烈起伏,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卧室内清晰可闻。
牠低下头,用断角抵住时卯脆弱的颈侧。
时卯被压得无法动弹,骤然拉近的距离让他的睫毛像蜂蝶振翅一样颤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断角正随着厄琉斯的呼吸,在自己颈侧的动脉上危险地摩挲。
厄琉斯的皮肤烫得像一团火,但角上新生的骨骼还要更烫一些,接触时几乎快有灼伤的痛感。
牠贪婪地借用着人类皮肤上微弱的凉意,来熬过长角期钻心的折磨。
牠的横瞳微微涣散,长睫覆下,眼角处有一层薄薄的湿痕。
似乎是骨骼生长的痛苦再度加剧,牠的身体轻微颤抖起来,喉咙里也难以自抑地溢出零碎压抑的呜咽。
时卯的睫毛颤了颤,双手顺着力道垂落下来,他放弃了无谓的抵抗,伸出手圈住了那具高大的躯体,直接将牠抱紧。
在没有任何缝隙的贴合里,断角向下生长的一毫一厘都能被他清晰地感知到,尖锐的骨骼抵着皮肉,不出多久,大概就会彻底穿透他的喉咙。
疼痛、缺氧、压迫感。
照理他应该说点什么来阻止厄琉斯的举动,譬如:如果你杀了我,他们很快就会找到你。
或者是,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他们找到你的。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那截硬骨持续向下试探,带起一阵阵刺痛。
但时卯并不反感这种受制于牠的状态。
人类需要拥抱。
压迫感会带来安全感,疼痛也会带来安全感。
他通常并不是少言寡语的类型。但是厄琉斯这样自说自话、自顾自的模样总是让他失语。
他的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承受着牠沉重的肉|体。
最终,时卯微微张开嘴,低声开口:
“我们一起生活吧,好吗?”
当人看到心仪的流浪猫想要带回家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吧。
时卯的邀请让处于混乱高热中的厄琉斯动作一滞,涣散的横瞳死死盯着时卯,忽而,牠低下头,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野兽的利齿瞬间撕裂了睡衣的单薄布料,破开皮肉,深深楔入进去,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后,牠生生咬碎了时卯的肩胛骨。
剧痛铺天盖地。
时卯的额角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长睫不受控制地颤动。
但他没有松开圈在厄琉斯背后的手,相反,他更加用力地扣紧了。或许是因为疼痛的刺激,手上青色的血管脉络崩出,衬得皮肤白得愈发森然。
厄琉斯像是在确认猎物的所属权,牙齿埋在碎裂的骨血处,牠的喉结上下滚动,时卯肩膀上的鲜血被成股地吮吸过去。三角尖端的尾巴死死缠住时卯的腰身,将这个沾染了牠血迹的人类更深地往怀里按压。
时卯微睁着眼,任由视野在痛觉中涣散,想着,
——牠一定是同意了。
*
新来的猫折腾了大半夜终于睡着了。
时卯无奈地把自己从这具又沉又烫的躯体下挪了出来,独自去客厅处理伤口。
后半夜,主卧的门被推开,厄琉斯踩着毫无声响的步子走了出来,牠慢腾腾地盘踞在沙发边,俯下身,审视着浅眠的人类。
这个人类看上去二十出头,这在人类的年纪里应该才刚刚成年没多久,而古老的东方血统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更年轻、更无害一些。
人类陷在沙发的皮革里,一副宽阔的骨架撑起衣料,黑色的碎发零乱地打在额角,白净的面容因为失血而呈现出病态的透明,利落的骨感自耳根起始,隐没入领口,起伏干净,丝毫没有冗余的皮肉,越发显得五官精致得过分。
厄琉斯慢条斯理地躬下身,伸出手挑开人类单薄的衣领,被牠咬得血肉模糊的肩胛骨已经收口,留下了一块浅浅的粉色斑痕。
按理说,如果时卯用的是昨天那种昂贵的治疗针,伤口应该愈合得毫无瑕疵,连这种淡淡的印记都不会留下。
像那种连异种受了致命创伤都能完好修复的黑市药剂,在黑市上价值千金,即便是顶级的黑市商人也未必能囤出多余的货源,恐怕他也只有一个吧。
人类毫无防备地阖着眼,像一只收拢了四肢躺在捕食者爪下的温驯幼犬。
厄琉斯眯着眼,视线在时卯精致的五官与受创的肩膀之间来回梭巡,试图将这个看似温驯的猎物彻底看穿。
覆着薄绒的尾巴从沙发下一路蜿蜒而上,最后圈住了时卯的脖颈,缓缓收紧。
不知道牠又想了些什么,尾巴很快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