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梅下
要把你的名字添上族谱,到时候便是父亲母亲,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阴影慢慢靠近,她闭上眼,等着微凉的唇瓣轻触她的额间,鼻尖清冽的熏香越发浓密。

    是蘅芜香的气味。

    他身上的玉带轻晃,一时如清水鸣击。阙韵头上的发饰勾住了他的乌发,两人相视一笑,一时难舍难分。

    “少爷,”门口的怀舟轻声一禀,“雨隆巷来了人,请您过去一趟。”

    “嗯。”应答声从喉中溢出,谢应淮定定看着那芙蓉玉面般的人物,眸中化出一片温润,“我傍晚的时候就来接你。”

    ——

    暮冬的空气中仿佛凝着冷雾,一勾残阳浸着淡橘色,半坠在院外疏枝后头。

    兰院内还不时有男女欢笑的声音伴在耳畔,谢令聿拢了拢锦缎狐裘领口,同身侧的崔禹缓步踏碎铺着薄雪的地面。

    “怎么出来了脸色还这么难看?该不会是陆清萍在你面前梨花带雨地哭了一场,你就把当年她们家怎么背信弃义的事全给忘了吧?”

    崔禹满脸鄙夷,出了兰院便深深吸了一口屋外的新鲜空气:“我可还记得他们陆家当年是怎么笑吟吟地攀上陈家的。如今三皇子倒了,你仕途正好,他们又能抹把脸装没事人似的回来攀你,真是一家子戏班子出身的好手。”

    当年陆家退婚闹得满城风雨,谢令聿虽然去了青州躲开了那些闲言碎语,可崔禹在京城,可是一样一样的看在眼里。如今好友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他自然不愿见他再往陆家上撞。

    “我为何要娶她?”谢令聿冷声一答,“别说今日我已回到京城,便是两年前我在青州,我也不会要一个嫁过人的女子。”

    更何况他与陆清萍不过见过两面,实在谈不上什么喜欢,不过是将就罢了。所以听着陆清萍的哭诉,他只觉得内心一阵烦闷。

    栽在路边的花木早已凋零,想要在冬日里赏花,还得多走几步去往凝香园。

    崔禹听到他的回答多少放心了些,脸上又恢复起漫不经心的公子哥模样:“你是还生着陆清萍的气呢?别想她们家了,你喜欢怎么样的?我亲自给你找。”

    “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家世匹配些,能在后院生儿育女就好。”

    他敛下眼,躲过曲桥上的碎石,微挑的眼眸平静无波。

    妻子于他,不过世俗规训之需,合适便够了。

    “合适的啊……”崔禹想到什么,脸上浮出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那你倒是和谢应淮不太一样。听说他为了娶一个平民女子,同家里闹了好大的别扭,真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嘴上感叹,玄色的鞋底却碾过几道枯枝,发出几声细碎的脆响。鼻间飘过一缕梅花香气,崔禹忽而偏头打量了谢令聿几眼,好奇问道:“你见过你那未过门的弟妹吗?”

    “不想见。”

    “为什么不想见?你就不好奇是怎样一个女人把堂堂谢四公子迷得三头六道的?”崔禹轻挑眉梢,“万一她美若天仙,你岂不是平白错过了?”

    风掠过树梢,素白的天地间,一片红艳已落在眼前,簌簌声中落下来几点薄霜。

    谢令聿并不答话,刚才兰院内的脂粉气味实在浓郁,熏得他有些烦闷。

    暮色渐渐暗沉一寸,残阳在天边染出紫红色的云霞。树枝上铜铃低低一响,谢令聿脚步蓦然一顿,眼中落入那道盈盈而立的背影。

    皑皑细雪从枝头飘落。那女子闻声偏头看来,杏眸含笑,眸中清润如春水碧波。一蹙细雪落在她的发间,她一眨眼,睫间的碎雪便融成眼角的珠泪。

    他看见她的唇蓦然动了动,只喊出一个“应”字,便怔在了原地。

    天水碧的鹤氅衬得她温润如月,丹唇皓齿点缀其间,天地间一片繁艳中仍如琉璃般澄澈,灵秀天成。

    他凌厉的眉心微动,一时心跳如擂,胸腔里的气息凝滞,整个人僵在暮冬的一片梅林中。

    “谢令聿。”

    半晌,他轻声开口,看着她含着笑对他鞠了一礼,脚下下意识就要靠近。

    “小姐,你怎么来这了!”

    从芙从廊下冒出,看到身边还站着男人也随之一愣,顶着众人的目光快步靠近树下的阙韵:“您离开太久,已经有人找您,我们还是快些过去吧!”

    “好。”阙韵轻声一应,对着谢令聿行了一礼,便慢慢走出凝香园。

    清浅的幽香被长风捎来,崔禹轻声靠近已经魂不守舍的好友,脸上扬起不加掩饰的笑。

    原来表面装的正人君子,实际上是喜欢温柔似水的女人吗?

    “那人是谁啊?”崔禹开口,“这个时候出现在这,想来也是来相看的世家贵女吧?怪不得方才席上没看到,估计是不想与你相看,躲懒去了吧!”

    谢令聿闻言冷眼瞥了崔禹一眼,眉眼中已恢复如往常的凌厉,“你再废话,明日我就将别人参你喝酒狎妓的奏折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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