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暗流
获?”

    “云洛州是三殿下的母家地盘,我来前原以为私盐皆由三殿下把控。可朱恒一死,我才发觉背后还藏着一方势力,藏得虽深,却也并非无迹可寻。如今那人因‘协助有功’,已被调回京城了。”

    他微微一顿,声调压低了几分:“云洛山高水远,但到了京城,可就到我的眼皮子底下了,正好会会他。”

    “那人是?”

    潮风夹过水汽扑面而来,一瞬便将大氅上的毛领濡湿。

    谢应淮低头看了看她清丽的眉目,只觉得她如海上的明月,皎洁又渺远。

    “盐司于纪中。”

    ——

    虽是清晨,但望京渡口已经繁忙如梭。泊岸的木船错落相靠,各式商贩挑着担子往来奔走,船身就随着微波轻轻晃荡。

    “四少爷!”

    湿润的潮风扑面,两名身着灰衣的谢家的仆从早已停好马车等候在渡头。

    谢应淮转身,用右手轻牵着阙韵,让她在地面上适应片刻。

    “四少爷、阙小姐,把行李给我们吧。”

    青石咧嘴一笑,眼睛却已经悄无声息打量了好几眼大名鼎鼎的阙韵,脸上神色不动。

    “好……”阙韵浑然不觉,低头将手里的行李递给青石后,便偏过头看着谢家的仆从一点一点往船上卸下大大小小的木箱。

    嘈杂声自身后传来,谢应淮将她往马车上一带,顷刻便将她的视线引回,“阿韵,我们先回府,今日是我祖母生辰,你多些吉祥话,她会喜欢你的。”

    “那那些……”

    阙韵犹豫,撩起车帘看向码头来来往往的仆从。身旁人轻轻一笑,已然攥住她微凉的手心:

    “这些是我堂兄的东西,你不必理会。我祖母笃信佛法,对外人也向来和气。你把那座墨玉宝塔亲手交到她手上,她自然就知道你的心意了。”

    “我怕我做不好,怕你的家人不喜欢我……”她轻咬口中的软肉,语声越发低沉。

    明明在船上那几日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临到京城,她的内心又莫名生出几分胆怯。

    她想起郑璟怡怨恨的眼神,想到谢严对她的鄙夷,还有他堂哥的回避……那一条条声音回荡在脑内,逐渐令她喘不过气。

    若是门当户对些就好了……

    她垂下头,到底生出了些自卑。

    碌碌的车轮声开始降低,行至路尽头,一座巍峨的府邸赫然映入眼帘。

    谢应淮对她安抚一笑,扶着她的手缓缓踏下马车。

    谢府的朱漆大门巍峨耸立,鎏金檐角飞翘,沉沉地铺展在青灰的天色之下。几名青衣小厮已早早候在石狮前,见马车停稳,连忙笑吟吟地迎上去,殷勤却半分没分给一旁的阙韵。

    “四公子,老太太和夫人等候多时了!”赵晋眯眼笑道,随即压低了声音,“只是夫人念及阙小姐赶路辛苦,让她不必入府了。”

    谢应淮蹙眉,虽未发一言周身气氛却已然沉沉地冷了下来。可赵晋却毅然不动,同他僵持在府前,四处笼罩着清晰察觉的压抑。

    “应淮,我确实有些乏了,就不去了吧。”

    谢府前来往的宾客马车络绎,阙韵在底下轻扯了他的袖口,柔声劝道:“我在马车上等你就好,你先进去吧,别让大家久等了。”

    “阙小姐说的是。今日连四殿下都来了,陛下也派了天使赐下了赏赐,四公子还是快随老奴进去吧。”

    谢应淮下颌紧绷,同赵晋对峙了许久,最终还是妥协下来:“阿韵,那你先去车上待着吧,我同祖母磕个头就回来。”

    “不着急,我累了在车上小憩片刻就是。”

    那笑容盈盈,落到谢应淮眼中反倒加深了几分对她的愧疚。

    只是宫里来了人,赵晋又是长辈跟前的人,两边都动不得。一只飞鸟斜斜划破灰沉沉的天际,车上的阙韵悄悄掀起车帘一角,目送那道挺拔的身影一步步走入高墙深处。

    她压了压眼里失落的情绪,正要放下车帘,就见不远处的高头骏马已收住蹄势,稳稳停在了府门前的石阶旁。

    男子身姿挺拔端坐马背上,眉目俊秀,身形一旋便干脆利落地翻身落地。

    门前的灯光斜斜落下,勾勒出男人利落分明的侧脸轮廓。

    阙韵缩了缩身子,只觉得他身上的权势压人,一身凛冽如九天寒霜,叫她不敢再看。

    能来谢府赴宴,想必是京中哪位高官权臣吧?

    一袭穿堂寒风掀起玄色袍角,谢令聿偏头瞥了一眼那辆马车,却只见车帘已然垂落,听不见半点动静。他目光停留一瞬,随即淡漠地移开眼,大步流星跨入府门。

    冬多梅雪,可清冽的暗香中,却夹杂着一道隐约的幽香。

    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