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致秋抱着苏团团,站在电梯的最里面,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苏团团格外得乖巧,靠在他的肩膀上,一个字也没问。
苏致秋也实在没有安抚他的力气。
医院的电梯似乎永远处于爆满的状态,无论在哪一层停下,都会上下无数人。
每个人脸上俱是麻木,藏在口罩后的面孔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人会知道彼此刚刚经历过什么。
是久病初愈,抑或家中添丁,还是生离死别。
苏致秋抬起头,盯着跳跃的红色数字,极力压下心头的那股悸动。
尽管他垂在身体一侧的手已经死死握成了拳头,甚至指甲在手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
但心中那股恐惧与惊慌还是挥之不去。
不断折磨着他,让他几乎呼吸不上来。
他真得很讨厌医院。
在这里,他目送老妈进产房,又亲手接过了刚刚降临在世上的苏致枫,他是那么小,连只有六岁的他也能抱起来。
在这里,他无数次奔波着照顾老妈,盯着病床头的点滴认真写着作业,尽管他知道自己连上高中的钱都掏不出来。
也是在这里,他又遇到了那个混账。
那个将他带到这个罪恶的世界,没有给予过他一丝温情,却让他五岁就尝尽人间冷暖的生父。
电梯门开开合合,行驶缓慢,仿佛永远都到不了儿科那一层。
但苏致秋知道终究只是仿佛罢了。
当初,他也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见到那个傻逼爹了,可最后呢,还不是如跗骨之蛆般被缠上。
从此,开启了他翻天覆地的痛苦五年。
所以,永远这个词,灵验的都是坏事。
好事,根本就不会在他身上成立。
叮的一声,儿科楼层到了。
苏致秋抬眸看了一眼,跟着人群慢慢挤出电梯,找到柠檬在的诊室。
柠檬正枕在爸爸的大腿上输着液,已经醒了,只是神色依旧恹恹。
苏团团一看见脸色煞白的柠檬,就从苏致秋怀中挣扎着要下去。
苏致秋也没拦着他,顺从地把他放下地。
苏团团拿出还有些湿漉漉的小手帕,走过去给柠檬擦了擦冷汗,小大人一样。
看得柠檬爸爸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苏致秋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异样,便跟着笑了两声。
柠檬爸爸要转给他钱,被苏致秋拒绝了。
“医生说四点的时候,柠檬就可以输完液离开了。”
柠檬爸爸弯下腰对苏团团道:“到时候团团就可以一起去看烟花了。”
“刚退烧,还是别出去吹风了,”苏致秋忙道:“烟花什么时候都能看。”
柠檬爸爸却憨厚一笑,揶揄道:“你们刚出去的时候,柠檬跟我说了好几遍晚上要去看烟花,我想着毕竟是跨年,意义不一样,也就同意了。”
“可是……”
苏致秋有些犹豫。
两个小孩脸上都看向他,脸上流露乞求的神色。
苏团团的桃花眼都可怜兮兮地皱起来,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那样的眼神,瞬间将他的心脏击得粉碎。
真像啊。
苏致秋再次在内心默念。
真得很像。
像到五年来,每当他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失神许久。
要是没有这双眼时刻提醒着那个人的存在,或许他就放下了。
苏致秋无力抗拒这样破碎的眼神,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两个小家伙瞬间开心起来,看柠檬好多了,还有力气和苏团团说悄悄话,苏致秋也略微放下了心。
他走到窗边,想朝下看一眼,却发现病房的方向并不冲着马路,他什么都看不见。
犹豫一下,苏致秋正想找个理由离开一下,就听柠檬爸爸不好意思地问:“您现在有事吗?要是没事的话,能帮柠檬取一下药吗?医生说一会到点得喝杯冲剂。”
苏致秋闻言,立刻应承下来,交代好苏团团,便出了病房。
他走到一楼的药房,脚步顿了顿,还是无法违抗本能地转身朝外走去。
一开始,他还能冷静地迈步,但很快,越靠近门口的位置,他就越觉得双腿如千斤重。
直到站到门边的时候,他的腿仿佛已经抬不起来了。
恐惧与很浅的一丝期待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推开门朝外看了一眼。
没有。
外面没有那个人。
凌岁寒已经走了。
苏致秋张望了好几圈,终于舍得确认这个事实。
他微微松了口气,尽管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