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心急火燎,想着老头子身体一向硬朗,从没听说哪里不好,怎么突然就病倒了?
他跑得满头大汗,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冲进院子的时候,夏妧正安安静静站在屋檐底下,手里攥着一块毛巾,像是早就等在那儿了。
傅云舟步子一顿,有些不自在地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侧过头对她冷哼了一声:“你又跟爸说什么了?他居然让我跟你结婚。”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抵触,可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着有几分心虚。这件事不光他不情愿,夏妧一个小姑娘,怕是更不情愿吧。
其实小时候他也曾偷偷嫉妒过夏妧,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爹妈对别人家的孩子比对自己还亲。
后来他偷偷打听过夏妧的消息,想知道她到底好在哪里,值得父母这样掏心掏肺对她。
可打听来打听去,事实就摆在那儿,夏妧哪里都好,长得水灵灵的,会弹风琴,成绩也好,老师和同学都喜欢她。
这么一对比,傅云舟反倒更颓丧了,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一样拿得出手。
如今夏妧站在他面前,听他这么问,竟没有躲闪,反而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傅云舟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甩开,就听见她软声软气地说道:“我跟伯父说我喜欢你啊,所以他就让我们结婚了。”
傅云舟正在仰头灌水,听到这话一口呛住,咳得脸都红了。夏妧这么乖顺的一个人,居然说喜欢他?
说实话,他这些年心里憋着的那股怨气,说到底跟夏妧没什么关系,是爹妈偏心偏得没边儿了。
夏妧对他一直不差,他去邻市念书这几年,隔三差五来看他的,从来都是她。
她那么娇气的一个人,坐绿皮火车颠来颠去,路上不吃不喝,回去能缓好几天。可即便难受成那样,她还是每月准时来,从不落下一回。
他也曾说过冷话撵她走,让她以后别来了。夏妧当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可下个月一号,她还是照旧出现在校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以前他从没细想过这些,如今夏妧把“喜欢”两个字明明白白摆出来,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他对夏妧的感情太复杂,说爱谈不上,说恨也不至于,就是那种拧着劲的、爱恨交织的滋味。可他心里清楚,那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傅云舟定了定神,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板着脸道:“夏妧,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你死了这条心吧!爸呢?”
夏妧的下巴朝屋里扬了扬,傅云舟这才想起正事,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堂屋。可他前脚刚踏进门,后脚就被人从两侧按住了肩膀。
傅振国从门后闪出来,手里攥着根麻绳,眼疾手快就往他身上缠。老头子动作利落,身板笔挺,绑人的手法半点不含糊,哪里有半分病重的样子?
这时候傅云舟要是再反应不过来自己上了当,那他可真就是傻得没救了。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牙根发痒,偏头瞪向门口的夏妧,这丫头明知道是骗局,居然连个眼色都不递,真是坏到家了。
夏妧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皮,却还是轻声细语地补了一句:“伯父,你松一点儿,别勒疼了他。云舟,你不会怪我吧?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想跟你结婚而已。”
帮傅振国按人的是住在隔壁的大壮和二壮,兄弟俩从小跟夏妧一起长大,在她们心里,夏妧就是白月光般的存在。
如今看美人蹙眉,再瞅瞅不识好歹的傅云舟,兄弟俩越发不满,大壮瓮声瓮气地劝道:“云舟哥,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赶紧跟妧妧把证领了,我们也好跟傅叔交差。”
傅云舟就这么被一路绑着押到了街道办。办事员张大姐是李锦华的同事,看了结婚登记表,又瞅了瞅被绑着来的傅云舟,笑得意味深长,却什么也没多问,利利索索地拿出了印泥。
傅云舟的手指被人按着往登记表上落的时候,他才真真切切地觉得完了,这次是真完了。
他猛地扭头,压着嗓子冲夏妧吼道:“夏妧,你也要陪着他们胡闹吗?这可是关乎你一辈子的大事!”
夏妧正安安静静地低头填登记表,闻言抿了抿嘴,抬起一双水润润的眸子看向他,语气软得像团棉花:“云舟,你就别让伯父伯母担心了。”
话说到这份上,傅云舟再说什么都晚了。张大姐盖章的手稳得很,连抖都不带抖一下,咔嗒两声,结婚证就出了炉。
傅振国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笑得合不拢嘴,利索地把两张证叠好揣进自己贴身的衣兜里,他是真怕自己这混账儿子一怒之下把证给撕了。
生米煮成了熟饭,傅振国这才招呼人松了绑,笑呵呵地拍着傅云舟的肩膀:“好儿子,你跟妧妧明天就要下乡了,办婚礼怕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