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没有,周锦川也会过得很好。
无论他谈恋爱或是不谈恋爱,他都是从容且自由的,不会像现在一样连轴转,累得甚至没有时间睡觉。
盛末打心底里替他不值,他也清醒地告诉自己不能自我贬低,他有他的价值,他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存在。
可有的念头一旦产生,就会像毒蛇一样紧紧缠绕上来,甩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尖锐冰冷的毒牙刺穿皮肤,看着自己渐渐沦陷。
他遇到问题的本能就是逃避。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长成这样。
他永远在想怎样才不会被人嫌弃,上学时靠名列前茅,工作后靠爱岗敬业……
但凡是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换来的,他也不会如此手足无措。
要不还是逃掉吧。
盛末淡淡地想。
他能站在周锦川的角度上去思考,如果真这样做,周锦川长时间以来的陪伴与付出将瞬间化作泡影。
他也不想周锦川折腾这么久毫无意义。
可是盛末有点累,他好想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休息。
或许他不值得被付出吧。
那他和白眼狼没什么区别。
盛末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白眼狼”三个字在他心里重重敲打,脑海中一阵嗡鸣。
他偏头呆呆盯着天花板,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下来了,窗外的月光打在纯白的墙壁上,变成了灰色。
此刻的世界就是灰色的。
盛末有太多东西不想也不敢告诉周锦川,他甚至在害怕周锦川知道一切后的反应。
周锦川会心疼,会帮他解决,会安慰,会对他更好,也许会带一点点生气。
这些盛末太清楚了,就像是一笔笔天价债务,盛末还不起,也不敢面对。
他会愧疚自责,这样的感觉同样难受得令他抓狂。
他再次陷入了个奇怪的圈,走不出去,始终在打转。
来来回回,困住的只有他自己。
盛末太疲惫了。
他又闭上眼,没睡着,但是做了个梦。
梦里周锦川的家沐浴在年节的烟火下,他把周妈妈的红包紧紧攥在手里,嘴里还是周爸爸夹起红烧排骨的味道。
他站在楼顶露台,看见了许祈在下面抱着孩子,身边的人身形高大,完全被黑暗笼罩,转眼不见了。
许祈慌了,急忙寻找,回过头时周锦川站在他身后,接过他怀里大哭的孩子,两人并肩上了楼。
盛末一个人站在原地,通过露台的玻璃门看向客厅,灯光昏黄,岁月静好。
“这样多好……”
盛末闭着眼,鼻尖发酸,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肚子里的小家伙异常活跃,他才抽出只手摸上去,勉强扯出个笑容:
“那你怎么办呢?”
盛末又下意识看向床头柜最后一层抽屉。
他不敢去赌周锦川此生为了孩子不再涉足婚姻,他混沌的大脑一分钟后才勉强重启开机。
“问问你爸爸吧……”
周锦川回来的时候,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屋子里没开灯,客厅落地窗外的月光冷冽,静静打在窗边瓷砖上,微弱的光源向周边发散,看起来一切和谐。
周锦川轻轻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脱下外套悄悄挂好,耷拉着头重重松口气,卸下一天的疲惫。
客厅沙发上传出微弱的动静,周锦川眯着眼看过去,见盛末坐在阴影中,整个人瘫在靠背里。
“怎么还没睡呢?”
周锦川换好鞋走过来,在盛末身边坐下,仔细打量他努力睁大的双眼,没去冒然开灯。
盛末眼皮直打架,直到身边塌陷一块,才回过神,撑着身子坐直,歪过头看周锦川两秒,脑袋直直往周锦川怀里拱。
周锦川心头柔软得几乎化开,顺势扶着人的脊背,把他牢牢锁在怀里,指尖在他长毛棉睡衣上摩挲。
手感极好,心情也松懈下不少。
“在等你。”
盛末扭扭身子,找到个最舒服的姿势,紧紧箍住周锦川,两人一同沉浸在黑暗中。
“我回来了,太晚了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周锦川笑了笑,在盛末背后拍了拍,下意识往挂钟方向看去。
盛末闭着眼,似乎没有力气再睁开。他贴着周锦川的胸口,发出的语调闷闷的:
“我,我等你很久了,你这些天很累,我……”
他的话语无伦次,毫无逻辑,想起什么说什么。
周锦川稍稍退开一点距离,借着窗外的月光,仔细盯着盛末的脸看,确认他睫毛轻颤,还没有睡着。
“对不起,我回来的太晚了。”他的唇角轻轻贴上盛末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