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什么?”
“我……我下次不会了……”
周锦川死死盯着他蠕动的唇角,把‘还有下次’几个字咽了回去,摆出最平静包容的姿态,安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对不起孩子,也对不起你……”盛末偷偷瞄周锦川一眼。
歉意与愧疚不能抹平已经发生的事,周锦川是个有主体意识的活人,盛末不认为他应该为自己的错误行为买单,于是他把头垂得更低:
“我一直在拖累你,你要是……要是受不了可以离开……我不值得你……”
周锦川忽然攥住盛末的手腕,叹了口气:
“为什么觉得自己不值得呢?”
盛末愣住了,显然周锦川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印象中极有耐心的周医生会不厌其烦地顺毛捋,温和地一遍遍重复他是个值得的人,甚至会提出论证来证明。
这样的反应竟然使盛末生出一丝真实感。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他无数次审视过自己,他面对周锦川的自卑是方方面面的,他想拼尽全力站在他身边,转头却又觉得自己上不了台面。
家庭因素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盛末不能卑劣地归因其上。
不可以这样想。
盛末深深吸气,仰起头看向周锦川,试探地问他:
“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什么呢?”
周锦川认真盯着他,收敛了笑容,郑重严肃,像是在承诺。类似的话他重复了无数次,可这次他却觉得讨论‘值不值得’没有意义。
目标可能是功利的,但感情不是,人生哪有那么多值不值得,每一步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景。
“因为你是你,因为你喜欢我。”
周锦川眉眼弯了弯:
“你总是觉得是我在付出,你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吗?”
他看着盛末懵懂的样子:“这些年是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其实我早就离不开你了,我喜欢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这些话我说过很多次了,那这次换个说法。”
“与其在值不值得的问题上劳心伤神,不如享受当下,出现问题及时解决,担惊受怕地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我会心疼,会自责我没能照顾好你。”
周锦川拨开盛末额头的碎发亲了亲,紧紧把他搂紧怀里,贴着他的脑袋,声音哑了几分,声线发颤:
“昨晚快吓死我了,你打算怎么赔?”
盛末听出了哭腔,愣愣地仰头看他,想了想:
“……不是都以身相许了吗……”
周锦川笑了笑,抽出手在盛末后腰上揉了揉:
“这样吧,等你身体好一些,先去领结婚证怎么样?”
盛末舒服得闭起来的眼睛瞬间睁开,重重地点点头,头发蹭了蹭周锦川的脸。
“好,那要不要通知你家里人……”
“家里人”三个字在盛末心头直蹦,他身子瞬间僵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
他从周锦川怀里挣脱出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嗯?” 周锦川怀里一空,面前盛末满脸惊恐。
赵时春只提到了病和钱,其他没说什么,他没想到盛末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此刻才发现事情可能有点严重。
盛末呼吸沉重,低头在肚子上摸了摸,意识到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
“我……”
“没什么,别担心。”周锦川把他重新拉回来抱着。
盛末贴在周锦川胸口,渐渐平静下来,听着他心脏咚咚跳动,似乎给他带来了勇气。他看着握在自己手腕上带着温度的手掌,吸吸鼻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试探着开口:
“你相信我吗?”
周锦川的心头松了松,这句话令他感到意外,甚至生出几分欣喜。他低头亲了亲:
“当然相信。”
“那……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盛末睫毛颤了颤,低声重复一遍:“我可以处理好这些事情……”
他又仰起头盯着周锦川的眼睛:
“我会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好好和你生活在一起。”
盛末想了想,补充道:
“过很久很久……”
周锦川震惊之余大喜过望,脸颊抵着他的头顶:
“好啊,需要我的时候我一直会在。”周锦川低头蹭了蹭:
“不会再离开你了。”
“但是我们提前说好,不可以勉强,有任何情绪不可以憋在心里。”
他察觉到盛末点了头:“要告诉我,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我一直都在。”
盛末一动不动,周锦川低头看他有没有睡着,却见他睁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