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撞上盛末站在走廊中间。
他小跑两步把纸杯递给盛末, 但盛末没有伸手去接。
盛初没说话也没抬头,把纸杯稳稳放在窗台上, 过去扶着情绪激动的母亲坐下。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盛末似乎听见了监护室里滴滴的仪器声。
他松开捏住衣摆的手,骨节泛白,指尖冰凉,掌心的指甲印迅速变红。
医院的空调温度不高,有点冷。
盛末下意识寻找身上温暖的地方,随手搭在了肚子上,暖了暖,才意识到什么,连忙把手挪开,抬到身前搓了搓。
肚子里的小家伙轻柔地动动身子,或许是在安慰他。
没事的,我们回家吧。
他把掌心搓得热热的,在身前隆起的地方又摸了摸。
“我知道你那个对象有钱,就当是借的,行不行?”
身后的声音压低了不少,赵时春又站起身,向前两步。
“他没有……”
“你身上的衣服挺贵的,不是你自己买的吧。”赵时春的语气笃定,她从见到盛末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件材质版型做工标牌都异常出众的常规款羽绒服。
她在服装厂踩缝纫机养家糊口,什么样的布料做工价格贵她不会认错的。
盛末心头一紧,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飘散着威胁的气息,瞬间慌了神:
“不行,和他没有关系!”
赵时春盯着盛末的背影,面色阴沉:
“人家真能看上你吗?”她从盛末颤动的肩头中品出端倪,低笑两声:
“人家知道你家什么样吗?知道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吗?他要是知道了还能要你吗?”
盛末猛然转过身,眉头紧蹙,死死盯着赵时春大张的嘴:
“闭嘴!”他唇间颤抖得厉害,到头来只蹦出两个字。
“你等着吧,等人家玩够了,把你扔掉,就跟扔垃圾一样。”
赵时春气喘得急促,面色通红,眼角的皱纹格外明显。她是过来人,她知道什么样的话最能戳人肺管:
“现在不管你爸,等他真没了,你连个家都没有,看你到时候上哪哭去!”
明明压着嗓音,每个字却还是像巴掌一样扇在盛末脸上。
他告诉自己不会的,不要生气。可怒火还是从心底窜上来,烧得孩子躁动不安。
“再说一遍你别指望……”
“妈!”
一直被忽略的盛初蹭一下站起身,拉住身体前倾的母亲,他看看盛末的背影,又坚定的转回视线:
“不念了,我不念了!我出去打工,爸的医药费我也可以想办法……”
啪!
赵时春一巴掌重重扇在盛初脸上。
十七八岁的少年身高猛蹿,抽条一般单薄细长,他没有任何防备的接下了一巴掌。
“你疯了!”赵时春原本稍显平静的面容骤然变得狰狞:
“今年就要高考,你现在说不念了?”
赵时春真的快疯了。
盛初的成绩还不错,考个一本大学没什么压力,前些时候赵时春再苦再累也要给他报各种冲刺班,只想让他考个更好的重本大学。
她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她太清楚没有学历的苦。
盛初半大的小伙子,显然不理解这一巴掌的含义。
“大不了就不念,我现在年龄也够了,出去打工也能赚钱!我学习能学好,做其他事情也能做好!”
“你……”赵时春气得说不出话,余光瞥见盛末渐行渐远的背影:
“你走!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你爸死了你也别回来,让你奶奶在天上看着,这些年到底养了个什么东西……”
“妈你别说了,哥他……”
“有完没完,请你们安静一点,这里是医院,病人要休息,出去吵……”
盛末没有回头,安静地听着身后乱成一锅粥。他肚子太大了,走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头顶的灯依旧惨白,照得人脸色发青。
是不是每家医院的走廊都一模一样。
盛末似乎又站在了这里,站在奶奶去世的那家医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大门的,只觉得双腿绵软,膝头支撑不住,总想往下坠。
盛末在医院院子里的公共长椅上坐了会儿,手一直搭在肚子上。
孩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闹腾得厉害,像是缠着他在问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张不开口回答。
坐了许久许久,直到身下的凉意渗进衣服,盛末才后知后觉的点开手机,打了辆车。
回到家里一切如常,周锦川没回来过。
他太累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