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开口,低沉的声音喊道:“宁以澜。”
薛满雪颤动眼眸,看着宁以澜动动耳朵却没回头,不由紧张地抓住了手。
“对不起。”
一声突兀的道歉,像从上世纪传来的,薛满雪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当他仔细分辨,确认是前排发出的。
陆世锦转头,声音很认真,“三年前我把你关起来、打你的事,还有报纸向你泼的脏水,是我混蛋,我做错了,对不起。”
“呵。”宁以澜终于有了反应,回过头,“这世上所有的错事,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掀过去的。我跟你们陆家,没什么好说的。”
“对。”陆世锦点头,“所以我要谢谢你。”
“谢谢?”宁以澜笑了,“谢什么?”
“如果不是你帮满雪逃走,我到现在,都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还沉浸在自己的狂妄自大里。如果不是你,满雪也不能重新开始,过上他想要的人生,是你帮他获得了自由。”
薛满雪眸光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你说的很对,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是一句道歉能掀过去的。”陆世锦继续说,“所以我决定,用一辈子来偿还。”
“是吗?这样的承诺,可信吗?”宁以澜讥讽,胸膛起伏,“陆世锦——”
“你们俩说话就说话!不要扯我!我是什么摆件吗!”薛满雪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满雪……”
“对不起,满雪。”
两人同时停下,看向冷下脸的薛满雪。
宁以澜首先道歉:“是我不顾场合了,满雪,你不要生气。”
薛满雪摇头,“不怪你宁老师,怪就怪前面坐着的那个混蛋!事情都是他惹出来的!”
陆世锦转头,“是,是我的错,满雪,对不起,我不应该旧事重提,惹你伤心。后面我再找机会,认真和宁老师赔礼道歉,行吗?”
薛满雪别开头,“你坐那别说话,我现在不想听。”
陆世锦眼睛都垂了下来,想去拉他,“满雪……”
薛满雪眼睛一瞪:“坐好!回去再找你算账!”
陆世锦噤若寒蝉,坐了回去,刚刚的沉稳体贴,变成了端坐学堂的好学生。
宁以澜看着他们,目光还是忍不住黯了黯。
不甘,又无可奈何。
“处长、薛先生,到了。”这时,司机停下车,到了火车站入口。
薛满雪这时的情绪也平复下来了,刚刚车上的失控,又变成了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饶是司机,也看的咋舌,这位薛先生,看着很好说话,实际上脾气火辣,变脸如变天。
“宁老师,我来帮你。”薛满雪走到汽车车尾,从后备箱拿出宁以澜的行李。陆世锦则站在他身边,手挡在他头上,“小心,别碰到头。”
薛满雪没理会他,而是帮宁以澜把行李箱推到关口,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把手里袋子递给他,“里面都是些零嘴,还有小星给你泡的茶,路上无聊,就拿出来吃。”
宁以澜垂眸,静静看他半响,说:“三年前,在平京车站,我也和你说过同样的话。”
薛满雪愣了一下,脑海里记起三年前那个拥挤的车站。宁以澜也是拿着一袋零嘴,递到他手里让他和小星路上小心,要是无聊了就拿出来吃。
记忆中的火车鸣笛声、那本带着松柏香的书,仿佛还停留在眼前。
不由失笑,略赧然:“宁老师,刚刚在车上,是我冲动了。”
“没关系。”宁以澜轻轻扯了扯嘴角,“你知道的,我不会怪你。”
薛满雪愣住,随即低下头,睫毛颤了颤。
来往的人群熙熙攘攘,夹杂着车站的潮湿,和正午的太阳,把气流烹成了一锅粥,有些闷热。
不远处的陆世锦靠栏杆边抽烟,他单腿蹬在横栏间,眼睛时不时瞟向他们。
“满雪。”宁以澜开口。
薛满雪屏息,看着他,“嗯。”
宁以澜轻轻一笑,带起梨涡,“你还记得,三年前,我最后提出的那个要求吗?”
薛满雪凝眸,握紧了手。
三年前,宁以澜问他,愿不愿意和他去英国,他会照顾他。
他垂下头,胸膛起伏,眼里闪着不确定又坚决的光,声音很低:“对不起,宁老师,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
“我什么意思?”宁以澜问。
薛满雪倏然抬头,眼睫上下扇动,似慌乱的蝴蝶。
其实从那时候起,他就大概明白了他的心意,但他怯懦,不敢承认,再加上认识这么多年,他更不愿意……
“是,做朋友和做情人,还是做朋友来的长久。”宁以澜轻声。
薛满雪呼吸骤乱,不敢张嘴。
“满雪。”宁以澜抬手,拨开他鬓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