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有一层厚厚的茧,带着灼烫的温度,刮过薛满雪敏感的皮肤,让他有些发痒,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察觉到他的瑟缩,陆世锦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碰你的。”
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薛满雪心中一跳,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两人目前还很僵持的关系。
在这之前,他其实不想面对,两人无法解决的难题,因为只要一想起,他就头疼得无法呼吸。
可是此刻——他更不愿意看到陆世锦眼中那片明显的灰暗,似乎从遇到他后,那双漆黑的眼睛,再也没亮起来过。
不由自主地,他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有那么一刻,他想点燃一盏灯,重新照亮男人眼中的光,可不消片刻,又打消了自己这种想法。
这……太直接了。
他垂下眼,目光闪烁。
他觉得自从和芳芳交谈过后,自己的心,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
就像,原来一直坚持的,也变得没那么不可动摇了。原本封锁的死死的心房,在芳芳的影响下,冲开了一个口子,受到了剧烈的震荡。
当恐惧被冲散,防备松懈,心底真实的想法也显露了出来。
他不得不怀疑,自己一直以来挣扎的事情,到底是折磨自己,还是折磨对方?
于是,固若金汤的冰面,裂开了一丝丝裂纹,有了一丝喘息的缝隙。
在这个缝隙中,他看见了部分完整的自己。
也看清了,在这过程中,一直关注着他的陆世锦——
就像此刻,男人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变得惴惴不安。
于是,他安抚地说:“我没事,你不用道歉,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陆世锦眼睛一下子亮了,似有万千烟花在眼中炸开。他喉咙发热,不敢置信,薛满雪居然说出这样柔软的话。
他嗫嚅着唇,哑着声音说:“满雪,你刚刚……说什么?”
说出内心的想法,薛满雪也感到耳朵发热,不自主加快脚步,走到前面,没再回他了。
看他走了,陆世锦那颗刚飞起来的心又猛地坠下去,像跑到悬崖边刹住了脚。他都要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他是不是误解了青年的意思。
他连忙追了上去,在接近青年后背的时候,攥了好几次拳头,才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伸出手指,抓住青年的胳膊。
像怕惊扰一场很快消散的梦,他滚滚喉结,放轻声音说:“满雪,你刚刚的话,能再说一遍吗?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被他温热的手指触碰,从手腕处皮肤传导到心脏,连带着心也跟着砰砰乱跳,薛满雪没敢回头,因为他脸上的温度现在很高,而且有些不敢和他对视。
他没像以往一样挣脱掉他的手。
这个反应,让陆世锦呼吸都屏住了,他嗓子哑的不像话:“满雪……我、我真是……”磕磕巴巴、语无伦次,像个穷了一辈子的乞丐忽然被捧上龙椅,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不敢想的念头,难道……
“陆世锦。”
他听到面前清瘦的人轻轻开口,他咽了口唾沫,“嗯,我在。”
“你为什么会那么坚定?你就不怕……受伤吗?”薛满雪手缩在袖子里,一根根绞紧了,自己和自己打架。为什么……你们都能那么不顾一切,这样真的,值得吗?
陆世锦紧紧抓着他,心脏停跳,耳朵轰鸣。
“芳芳也是这样。为了她丈夫,宁愿年纪轻轻地守活寡,守在这个不见天地的宅院中,和孤寂相伴,就为了一个虚无的念想。”
这份勇气,是他一直缺乏的。
薛满雪望着前方,眼神是无法确认的迷惘。他念念着:“这样真的……值得吗?”
陆世锦眼神沉凝,目光穿过连廊,回到很久之前的过往。
那个在公馆建起祠堂,把烧掉的骨灰挂在胸膛,那个每每回到家都会给牌位上香、心口总是缺了一块的自己。
值得吗?那些孤寂的夜晚,那些抱着留声机哽噎、喝醉了觉得活着是一种痛苦、看见河就想跳下去的放逐,是那么让人难以忘怀。
可当他回过神,望着眼前这个清丽如旧、身形消瘦的人。
他目光慢慢收拢,眼底的火焰汇聚起来,变成一片炙热的汪洋。
“值得。”
他走到他面前,从他手腕一点点往下,钻入他五指之间,紧紧相扣。
“只要是你,一切都值得。”
我只知道,从遇到你的那天起,我的人生,就有了答案。从那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迎着他几乎能焚烧一切的眼神,薛满雪的脸一路从脖子红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