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选代表可以,但宁以澜——”陆世锦胸膛起伏,咬牙说,“我不可能放了他。”
“我让你、放了他。”陆泊淮绷着青筋,压下声音说。
“我不会放他!”陆世锦攥拳,骂道,“他他妈是陆云修派来的奸细!他来陆家不安好心,谁知道他收集了多少情报、到时候怎么摆我们一道?!就这么放了他!”
“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陆泊淮沉声,“没有证据抓不到把柄,就不要轻易动手,就算要动手,也要有十足的把握一击毙命。你现在把他关起来,他出什么差池,你想好以后怎么应对吗?”
“那我也不放!”陆世锦绷着脸,依然坚持。
“陆世锦!”陆泊淮冲过来,一把揪起了他衣领,如突起的猛虎,他咬着牙,“犯倔是吧?!找死是吧?!”
他扬起手就要扇陆世锦,却在半空,被陆世锦一手拦住。
他睁目,深刻的脸上,涌起怒意。
“爸,我绝不会放他的,”陆世锦抬头,静静看着他,说,“我要是放了他、放了陆云修,就等于……背弃了我妈。”
陆泊淮顿住动作,深邃的眼里,泛起波澜。
“您要是还记得我妈怎么死的,您就不应该让我放他们一马。”
陆世锦哽着声音:“七年前那场意外,要不是因为陆云修和他爸从中作梗、阳奉阴违,我们会错过救我妈的最佳时机吗?!陆云修和他派来的奸细,就该死!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惜!”
陆泊淮放下了手,站起来,沉着声音说:“我就是因为还记得你妈,才让你放了他们。”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漆黑的眸子,翻涌着回忆。
他揉揉额角,神情疲惫又惘然。
思及明媚的妻子,他那张无懈可击的脸上,出现丝丝裂纹。
他说:“她生你的时候难产,受了不少苦,平时那么爱美的一个人,生产后肚子上却出现了妊娠纹,哪怕我天天给她擦药、找遍了医生,也没消下去,虽然她嘴上从不说,但我知道她每次照镜子,都会很失落。可即便吃了这么多苦,她也从没怪过你,她说这是你带给她的礼物,是儿子存在过的痕迹。”
“她说,她很开心,能生下你,为我和这个家庭增添一个新成员。”
“你母亲,真的很爱你,很爱我们这个家。”
陆世锦红着眼:“所以,我们才应该为她报仇不是吗?找出害死她的人,让她在九泉之下安息。”
“可是……”陆泊淮望着前方,目光放空,“我把你养成这个样子,她九泉之下,怎么安息?”
“爸……”陆世锦抬头。
陆泊淮转头,看着他说:“你要是真的不想辜负她,辜负她养育你的心意,就收敛你的脾气,不要犯倔,放了宁以澜。不要让她为陆家这么多年付出的努力,付诸东流。”
陆世锦垂下头,泪水砸到地上。
……
或许是因为谈及陆母,有了共识,又或者是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来之前剑拔弩张的二人,竟出奇地缓和了关系。
陆泊淮来的匆忙,连晚饭都没吃,陆世锦得知后让厨房准备了一些清淡的饮食,陪着他,坐在餐桌边吃起了晚饭。
说来也是不可思议。
这还是他们今年为数不多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刻。
平时各忙各的,或者是应酬,很少这样真的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没有外人,就父子二人。
但即便是这种温馨的场面,两人也相对沉默,谁也没说话,气氛诡异又安静。
陆世锦是因为刚刚挨打罚跪、再加上提及陆母,情绪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没开口。
而陆泊淮则是情绪内敛,吃饭向来食不言寝不语,因此也没怎么说话。
直到吃完后,陆泊淮用锦帕擦擦嘴,叫来安瑾,问及码头的事务,让他把这几个月没了解的事,全部汇报给他听。
听完后,他点点头:“那边的事你先放下,明天安排人疏散游街的大学生,再让报社写一则新闻,把舆论重新引导到别的方向。”
“知道了,老爷。”安瑾恭敬点头。
“爸,明天的事我来安排,你这么晚来,累了一路,今晚就在公馆睡吧。”陆世锦唤来一个下人,“你把二楼房间打扫一下,床铺换上新的。”
陆泊淮阻止他,“今晚我不住这里,商会派了人来,我还有个会要开,马上就走。”
“那我开车送您,跟您一起去商会。”看他开始穿外套,陆世锦也跟着起身。
“你留下,先把你的烂摊子收拾好。”陆泊淮瞥他一眼,目光深沉。
陆世锦绷着脸,低声点头:“嗯。”
陆泊淮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叫来陆世锦,问:“听说,你前几天还绑了一个戏子过来,名字叫薛满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