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市的公立小学多,公立中学却异常少,这导致小升初的时候各校对外地插班生要求格外苛刻。
向妈连着跑了好几所学校,一趟趟奔波往返。
她没有本地户口,只能挨个打听各校收借读生的学校。
她来晚了好几步,附近的中学都不收借读生,而那些收借读生的学校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很远,每学期要交800的借读费。
得知孩子可能读不上书的那天晚上,天光大亮了向妈都没有合上眼。
晨光透过老旧的铁窗照进屋子时,她吐出一口浊气,翻下床从床底下拖出压箱底的盒子,里面有存折和银行卡。
清点完手头上的钱。
她咬牙拨通了表姐的电话。
听筒接通的瞬间,她压下所有疲惫,声音清亮的打招呼:“姐,跟你借点钱。”
“多少?”表姐干脆。
向妈报出数额。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听筒里只剩微弱的电流声,“那么多钱,你还真敢借。”
表姐叹了口气:“当初你去K市我就告诉过你,孩子的读书是个大问题,那边和我们这里不一样,做什么都要户口”
“我每个月工资给你一半,会尽快还完。”向妈打断对方,声音干涉,语速快得听起来带点莫名强硬:“姐,能借吗?我这边不能再拖了。”
这种声音是人紧张时肌肉反应,习惯性掩去窘迫,不让自己显得狼狈可怜。
“还能让安宁睡大觉不成?把银行卡号码发过来,我现在去柜台转账。”表姐啧了一声,挂了电话。
向妈很快收到了表姐打来的钱,加上她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身家,一共有小十万块钱。
她用这笔钱买下了城中村一套老旧的二手房。
房子过户那天,向妈紧紧抱着村委见证纸质转让合同,无声落泪。她这辈子再难再苦,从来没在向安宁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可那天,她实在是没控制住情绪。
她有家了,真正意义上的家。
她的孩子也有家有户口了,不用担心有变动读不上书。
她小心翼翼的把合同展开,递到向安宁眼前。
“以后你就是K市本地人了,能安安稳稳在这里读完初中和高中,到时候K市的大学也能择优报。”
向安宁垂眸看着那崭新的纸张,尚没有岁月磨损的痕迹,就像他们终于挣脱泥泞的人生。
他抬眼望向眼前身形单薄,却为他撑起整片天地的母亲。
“谢谢妈妈。”
很多年后,有人问向安宁,这辈子见过最强大、最坚韧的人是谁。
他从不用犹豫,答案永远是:我妈。
九月开学,新的初中生活拉开序幕。
这一次陆怀斟向安宁没那么幸运分到一个班,招生办错开了两人的轨迹。
向安宁分在三班,陆怀斟在六班。
新学期伊始,开学典礼的升旗仪式盛大肃穆。
秋风拂过操场整齐的队列,国旗下,向安宁作为新生代表登台发言。
少年身姿挺拔,身形清瘦。
同样是校服,穿在他身上却衬得眉眼愈发清隽出众。
他站在全校师生的目光中央,整场讲话从容沉稳,没有半分新生的局促青涩。
短短几分钟,全校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样貌极为出挑的少年——向安宁。
典礼结束后,两个学姐特意绕路来到三班门口。
其中一个女生鼓起勇气拦上前:“你是开学典礼发言的那个?认识下。”
向安宁怔住,随后礼貌婉拒了。
女生脸上的笑意瞬间挂不住。
等走远了,她才拉下脸,跟身边朋友小声抱怨:“什么啊,也太清高了吧。我就正常搭话,理都不理人。”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女生盯着向安宁的背影,语气凉飕飕的:“你没看他眼睛吗?”
“一副谁都入不了眼的样子,傲气得要命。”
“小小年纪就这么装,真让人不舒服,真想找机会治治他这毛病。”
初中的世界,早已和温柔懵懂的小学截然不同。
小学的争执,永远是孩子气的冲动,推推搡搡的打闹,吵过闹过便翻篇。
可步入初中,少年人的戾气骤然疯长。
冲突不止简单的嬉戏,更转为了青春期难以自制的冲撞。
不再是强者对弱者的单方面欺压,更多是一群平庸怯懦的人抱团扎堆,将恶意倾泻在格格不入的异类身上,以此满足可悲的从众心理。
才刚开学,在无形之中就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向安宁不顺眼。
所有无端敌意的根源,不是他的言行,只因为他和别人不太一样。
这人骨相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