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建军对视了一眼,彼此眼神里都透着同一个念头——不能再等了。我听见自己心跳得咚咚响,手心里全是汗。我俩几乎同时弯下腰,捧起一捧水,猛地往脸上冲了冲,冰凉的河水激得人精神一振,仿佛把那股子慌乱也冲淡了些。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河面上,又被远处的火光映成一粒粒发亮的小珠子。
接着我们深吸一口气,鼓足劲儿扎过去,一个猛子潜到铁桥身边,拉着他就往水中央走。铁桥起初还愣着,被水一呛才回过神,手脚并用乱扑腾,水花溅得老高。我们也不松手,一边拽一边往水深处拖,心里想着:只要待在水里,烟就熏不着我们,也就不用担心中毒了。水面上浮着浅浅的烟霭,像是谁扯了一层薄纱,可我们仨浸在河水里,只露出半颗脑袋,大口大口喘着气,觉得那烟离得远了,心里也踏实了些。
可眼瞅着,桥洞下的藤蔓却越烧越旺,火舌舔着老桥洞的石头,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头顶燃尽的藤蔓灰烬不时地掉下来,有的飘落在水面上,打了几个旋便沉下去;有的落在我们肩头,轻轻一碰就散了。桥洞的烟也开始越来越浓了,一团一团往洞口涌,像是要把我们堵死在里面似的。
“这样等到,也要不得,在冷水头泡久了,脚抽筋,我们怕是都要遭……”建军拉了拉我,有些担忧地说。他的嘴唇已经冻得有些发白,声音也带着颤。
“是呢,我们看看能不能潜水出去,我水性好,我去探路。”铁桥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火,用手拍了拍头上的灰,接着说:“这里等肯定不是办法哈。”
我抿了抿嘴,没立刻接话。水下的凉意正一点一点顺着脚踝往上爬,小腿肚也隐隐有些发紧。可看着那漫天漫地的火光,我又有些不甘心。那桥洞被藤蔓缠了这么多年,谁也不知道里头到底藏着什么,如今烧成这样,倒像是非要把藏了多年的底细露出来不可。
“那不一定哦,这么大的火光,待会儿肯定有大人会过来的。”看着这有些诡异的火光,我倒是想再看看,烧完后的桥洞会有啥与众不同呢。我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也在打鼓——万一大人来之前,烟已经把我们都熏晕了呢?可我还是忍不住朝那火光深处望了一眼,仿佛隔着浓烟,能看到一个被埋藏许久的秘密正慢慢露出轮廓。
“快看,桥洞顶有画儿,还有字……。”我就知道这桥洞一定有东西,我掩饰着激动地说道。
“什么悬艾……。”建军揉了揉眼睛说,“太高了,有火星晃眼睛,你看清是啥了吗?”
“我也看不太……。”
“我的脚,哎哟。”铁桥突然下沉,手在水扑腾地乱抓。
“怎么啦,快拽住他,是不是脚抽筋了。”我拉住铁桥的手拼命的往上拽,可越用力拽,感觉水下的力越大。“建军,我们喊123,一起用力拉!”
“好。”
“123,拉”“123……”
“诶,不对,水在打旋儿”建军突然松开了铁桥的手,挣脱地向洞口奔去。
失去建军借力,我瞬间也失去重心,反而被铁桥拉着往水底窜。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水下的确有水旋儿。
恍惚之间,我想起以前听祖父讲解都江堰说过,当年李冰带着百姓凿开玉垒山,开宝瓶口,分内江时,就发生过水旋事件,传说是地下的鬼手借力抽魂等等云云,但我从来都不信这些,我祖父也教导我不要信这些,说:人的信念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如果世界真的有鬼神,那它也是寄生在你的信念里。但不管如何,它只是你的寄生体而已……
“信念!“我心里默念着祖父的话,拼了命探出水面,深吸了一口气,计划再次沉入水下,拽着铁桥的手往拉。
刚要沉入水下,才发现水旋儿,一息之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漩涡,我顺着漩涡被拽进了不知名的黑暗里……
”铁桥,抱歉我这次可能也救不了你了……“
也不知道水流里翻滚了多少次,耳边灌满了水流的轰鸣声,冰冷的河水夹带着污泥的腐朽在口腔、鼻窍里沸腾,渐渐地,耳边声音渐渐远去,开始分不清上下,意识在窒息边缘漂浮……
“喂,图哥,醒醒,图哥。“
一个遥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声音感觉如此之远,好似翻越了千万座大山传过来一般……
啪!
“图哥!对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