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盘结束。
二比一。
老周输了。
他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从铺子里拿出三根刚炸好的鸡腿,用油纸包起来递给原既白。鸡腿很烫,香味顺着纸缝往外冒。原既白接过来的那一刻确实很高兴,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份高兴没有他之前想象得那么大,也没有维持多久。方才坐在棋盘前时,心里那种又紧又亮的感觉,反而更强。
回家的路上,大壮一路跟在他身边说话,反复讲最后几步有多厉害,虽然那些棋他其实根本没看懂。他还兴奋地建议:“你以后天天去,把老周家的鸡腿都赢回来。”
原既白走了一阵,没有马上回答。
大壮问他是不是不高兴,他说当然高兴,只是想了一会儿以后又说:“我好像已经知道怎么赢他了。”
大壮完全不明白:“知道怎么赢不是更好吗?”
原既白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觉得,一件事情最好玩的时候,往往不是答案已经拿在手里的时候,而是刚刚发现里面好像藏着某种自己以前没看见的规律;等那层东西真的被掀开,赢本身反而会轻一点。
回到家以后,父亲已经听说了。村子太小,一个九岁孩子赢了老周两盘棋,传播速度比什么新闻都快。奶奶拿了一根鸡腿,原既白把另一根推给父亲,最后一根放在自己碗边。
父亲拿起鸡腿看了看,问:“赌来的?”
原既白点头。
“谁让你赌博?”
他有些不服:“又没赌钱。”
父亲把鸡腿放回桌上:“鸡腿不是东西?”
“我又没偷。”
父亲没有发火,只看着他问:“赢了,就一定是对的?”
原既白一下被问住。
在他九岁的经验里,输和赢几乎天然就是坏与好,赢了怎么会不对?父亲见他不说话,便慢慢问下去:“今天你觉得能赢,赌三根鸡腿;明天有人赌十块钱,你也觉得能赢;后天一百,再后天一千,你准备什么时候停?”
原既白想了想:“输了就停。”
父亲笑了一下,那笑里却没有多少高兴:“赌的人都这么说。”
原既白被激起了好胜心,反问:“那我要是一直不输呢?”
父亲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他看了儿子很久。原既白后来一直记得那个眼神,不像平时生气时那么直接,也不像高兴时那么松快,更像一个父亲忽然从孩子身上看见了某种自己并不完全熟悉的东西,因此不知道究竟该高兴还是担心。
过了一会儿,父亲只说了一句:“最怕的就是不输。”
原既白没听懂。
父亲也没有解释,只把鸡腿又推给他,说既然是他赢来的,就自己分。原既白说其中一根本来就是给父亲的,父亲故意说自己不吃赌来的,奶奶正好听见,立即在旁边拆台:“装什么,年轻时候你输的钱还少?”父亲一下急了,说那不是一回事,奶奶追问哪里不一样,他刚想解释,忽然发现儿子正睁大眼睛等着听,后面的话便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说“反正不一样”。
奶奶已经吃了自己那根。父亲最后也没扛住,还是把属于自己的那一根拿走。剩下最后一根,本来是原既白自己的。
他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母亲。
“这根我留给她。”
父亲说母亲这星期不回来。
“我知道。”
“知道还留?”
原既白没有回答,只把鸡腿重新用油纸包好。
第二天下午放学,他又去了老周的小卖部。老周正在下棋,看见他过来,脸立刻黑了一点,说今天不跟他下。原既白也没打算下,只站在旁边等那盘棋结束,然后问:“昨天第三盘,如果你不吃我那个兵,我是不是就赢不了?”
老周本来正在收棋,听见这句话,手停了下来。他想了一会儿,说大概是。原既白又问:“那你为什么吃?”
老周没好气地说:“谁知道你后面有鬼。”
原既白点点头。
这个答案已经够了。
他正准备走,老周却忽然叫住他。原既白回头,看见老周手里捏着一匹棋,半天没有放进棋盒。过了一会儿,老周才说:“既白,棋不能光想着怎么赢。”
原既白问:“那想什么?”
老周把那匹马慢慢放回棋盘,像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想怎么下。”
原既白不太明白这两句话到底有什么区别,本来还想继续问,老周已经低下头重新摆棋,只说以后他自己会懂。
这是大人最常用来敷衍他的一句话,平时一听就烦,可那一天,原既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继续追问。他刚走出去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