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阿兄
一去便再未归家。

    此番是军中轮休排到王珵,他才有机会回建康一趟。

    见到长兄,王瑛一向淡白的脸上也不禁涌现出些许欣喜的红润。

    “阿兄。”

    他温声唤道。

    王珵笑着走到弟弟身边,喊他的小字。

    “玉奴!”

    伸手摸了摸阿弟瘦削的肩膀,王珵不禁皱眉,“我不过才离家半年,你怎么看着好似瘦了些。”

    自己的这个阿弟向来体弱,从小便精心地养着,不能像他一样习武健体,只能喝些苦到极致的汤药进补。

    不知玉奴是否又像小时候一样闹着不肯喝药了,不然怎地无端瘦了,王珵心道。

    “无甚……不过是夏日炎炎,不思饮食罢了。”

    王瑛随便扯了个理由糊弄阿兄。

    两人一同先去见了父母亲,待到了午间,王氏的家宴上,众人皆言笑晏晏,不断与王珵交谈着。

    王瑛就坐在兄长身旁,看着兄长不停被叔伯兄弟们询问着京口的局势与用兵,王珵一一答来,神色从容稳重。

    酒过三巡,忽地有人开口问道:“二郎,你在京口,可曾听到过薛岷那边的动静?”

    席上倏然静了几分。

    薛岷此人,名义上是朝廷亲封的历阳内史,实则乃是江北一带的豪强。

    他如双刃剑,一方面是朝廷抵御匈奴的重要屏障,另一方面不断对江南政权形成威胁。

    从前,朝廷倚仗薛岷,可如今,朝廷是越来越忌惮薛岷,琅琊王氏族中对此人的议论也颇多。

    被问到薛岷,王珵顿了一下。

    他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父亲,见他微微点头,这才低声说出自己在京口的所见所闻:“薛岷据历阳已久,拥精兵万人,朝廷……已不能制。”

    席间一时寂然。

    王瑛抬头看了看脸色严峻的阿兄,又看了眼提出此问的堂叔,思忖片刻,还是垂下眼去,不发一言。

    然而他不说话,却有人偏要点他。

    有关薛岷的问答实在让人不快,为了转移话题,席上有人故意提起了王瑛与谢灵容的婚事。

    “二郎刚从京口回来,恐怕还不知晓,玉奴已和陈郡谢氏的二娘定下婚事了。”

    席上的众人纷纷笑了起来,眼神打趣似的看向王瑛。

    隔着一道屏风,女眷那边的轻笑声也传了过来。

    王元娘坐在其中,嘴角上扬着,眼中却无丝毫笑意。

    王珵倒确实还不知晓,先前竟无一人和他提起此事。

    他惊讶地看向身旁的阿弟,想确认此事的真伪。

    一提此事,王瑛心中便略微烦躁起来。

    原本他对自己要娶谢二娘一事无甚感觉,不过是王谢联姻,各取所需罢了。

    然而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已不太想娶谢二娘了。

    偏偏就在这时,阿翁从会稽来信,称已和谢冲约定好了,待他老人家回到建康,两家便开始走六礼。

    王瑛心中不大痛快,便没有跟阿兄说这件事,谁料想被人当众提起了。

    王珵一低头,瞧见自家阿弟脸上的表情,便知晓他这是不高兴了。

    玉奴自小就这样,面上越是风轻云淡,内心里就越不痛快。

    他笑着岔开话题:“说到玉奴的婚事,我倒想起阿姊了,十月初七那日,我必定请假从京口赶回来,绝不会误了好时辰。”

    于是话题的中心被顺理成章地转到了王元娘身上,十月初七便是她出嫁的日子。

    女眷这桌笑得更加欢快了。

    王元娘也作势露出一副羞涩模样,席上众人便纷纷举杯,提前向她道贺。

    另一桌的王瑛松了一口气,跟着身边的阿兄举起酒杯,只不过他的酒杯里装的是茶。

    怏怏喝下一口冷茶,王瑛抬眼和自家阿兄对视一眼,顿时明白了他眼中的意思。

    自己等下逃不掉一顿盘问了。

    他心中哀叹一声。

    果然,家宴散席后,王珵去了王瑛的院子。

    他坐在书房里,慢悠悠地品茶,一副王瑛不说、自己就不走的架势。

    王瑛静坐在一边,抿着嘴不说话。

    他知道阿兄是关心他,但他就是不想说原因。

    其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对这桩门第相当的婚事生出了几分厌烦。

    这一个月来,发生了太多事情。

    ……或许是因为自己不喜谢氏?

    谢氏中人,或柔懦驯良,或貌慈心毒,与他们王氏的作风大相径庭,他不喜欢。

    王珵见阿弟一脸沉思的模样,半天都不出声,到底还是心软了。

    “玉奴,你若有什么难言之隐,便早些与阿兄说,要是等到阿翁回来,真的开始行六礼之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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