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试探
干透的绯色软烟罗罩衫披上,施施然走到桌边坐下。

    “奴家不敢。”她拿起一双象牙筷子,十分自然地在装点心的盘子里挑拣了一下,“奴家只是为了保命。知府大人送奴家来,就是为了试探殿下。若是今早他们看到屋子里干干净净,床铺整整齐齐,殿下猜,知府大人会怎么想?”

    陆悬黎走到桌边,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本世子做事,还轮不到他来置喙。”

    话虽这么说,但陆悬黎心里清楚,商芜刚才的举动,确实替她省去了不少麻烦。

    她初到江州,这里的官场盘根错节,她需要伪装成一个耽于美色的废物,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从而暗中查访父亲交代的任务。

    如果昨晚商芜睡软榻的事情暴露,知府定会起疑。

    这个女人,不仅不蠢,反而聪明得让人忌惮。

    陆悬黎端起碗,没有碰那碗什么劳什子的鹿血燕窝粥,而是喝了一口清淡的梗米粥。

    她吃饭的动作很快,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发出一点咀嚼的声音,这显然是受过极其严苛的规矩教养,甚至带着点军中那种速战速决的作风。

    商芜坐在她旁边,并没有吃多少东西,而是单手托着腮,明目张胆地盯着陆悬黎看。

    她的视线很大胆,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从陆悬黎那高挺的鼻梁,一路滑下,最后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看了好一会儿,商芜不仅没移开眼,反而看得更专注了。

    陆悬黎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哪怕她极力想要忽视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但那视线实在太过直白,刺得她脸颊上的绒毛都快竖起来了。

    “你看什么?”

    陆悬黎终于忍无可忍,放下筷子,冷冷地转头看向她。

    商芜一点也没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弯起眼睛笑了笑。

    “看殿下好看呀。”

    “你是不是有病?”陆悬黎皱起眉头。

    “奴家没病。”商芜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那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落在陆悬黎的唇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奴家只是在想,殿下这唇生得真好看。唇峰分明,颜色不点而朱。不像那些脑满肠肥的粗鄙汉子,反而……透着股干净的气息。”

    陆悬黎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这花魁,到底看出了什么?

    她是不是察觉到自己是个女子了?否则,一个普通的青楼女子,怎么会用这种审视的、甚至带着点挑逗的目光去评价一个“男人”的嘴唇?

    “商芜。”陆悬黎的声音沉下来,她倾身逼近,一把捏住了商芜的下巴。

    因为常年握剑,她的手指粗糙有力,捏得商芜娇嫩的皮肤瞬间泛起了一圈红晕。

    “你最好管住你的眼睛和你的嘴。”陆悬黎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本世子不管你在江州有多大的名气,也不管知府给了你什么好处。在我这儿,你这套狐媚子的把戏没用。”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意:“你若是敢耍什么花样,或者在外面乱嚼舌根。本世子保证,你会死得无声无息,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

    下巴被捏得生疼,商芜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被迫仰着头,迎着陆悬黎那凶狠的目光,眼底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真是好凶啊。

    “殿下误会了。”商芜不但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将自己的手覆在了陆悬黎捏着她下巴的手背上。

    她轻轻摩挲了一下陆悬黎手背上突起的骨节,声音软得像一滩水。

    “奴家能有什么花样?奴家不过是这风月场里的一叶浮萍,被知府大人当做礼物送来送去。若是惹恼了殿下,被赶出去,奴家也只有死路一条。”

    商芜的眼神变得哀怨起来,那颗眼尾的红痣在晨光下显得越发动人。

    “奴家只求殿下能给一口饭吃,给一处容身之所。殿下让奴家往东,奴家绝不往西;殿下让奴家闭嘴,奴家就做个哑巴。”

    她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甚至带着几分自轻自贱的可怜。

    陆悬黎看着她那双仿佛随时能落下泪来的眼睛,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分。

    她自幼在军中长大,见惯了直来直去的厮杀,哪里见识过这种以退为进、软刀子割肉的手段?她以为自己足够狠厉,能震慑住这个女人,可每次对上商芜那种软绵绵、却又带着无尽粘性的招式,她就觉得像是重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力气。

    见陆悬黎眼底闪过一丝松动,商芜知道,火候刚刚好。

    她趁势挣脱了陆悬黎的钳制,反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精致的白玉糕,递到了陆悬黎的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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