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退下,没有本世子的吩咐,谁也不许靠近主院半步。”
来人反手关上门,声音隔着一道紫檀木的屏风传了过来。
商芜微微一怔。
那声音……清冷,干净,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威严,却怎么听都没有成年男子那种粗粝的沙哑。
“是。”外头的护卫齐声应诺,脚步声迅速远去。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隔着那面绘着山水图的绢丝屏风,商芜看到一个高挑纤瘦的身影走了进来。那人似乎淋了些雨,正抬手解着身上那件沉重的玄色大氅。
商芜知道,自己不能再干坐着了。
她站起身,款步绕过屏风。
“夜深露重,世子殿下沾了寒气,让奴家来伺候您更衣吧。”
她拿捏着腔调,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走到那人身后,她没有抬头,只是本分地伸出双手,想要去接那人脱下的大氅。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件大氅的瞬间,对方的动作却顿住了。
“别碰我!”
一声极冷的呵斥,带着不加掩饰的排斥。
紧接着,那人猛地转过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烛光在这一刻终于毫无遮挡地照亮了对方的脸。
商芜抬起头,视线对上的那一刹那,她脸上的完美笑容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站在她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油头粉面的纨绔公子,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莽汉。
而是一个……美得近乎锋利的少女。
是,少女。
哪怕对方穿着一身极为宽大、绣着蟒纹的玄色男装;哪怕对方刻意梳着男子的发髻,用一顶玉冠高高束起;哪怕对方正努力用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冰冷且充满压迫感的眼神盯着自己。
但商芜在风尘里滚了三年,她那双眼睛,毒得能看穿人的骨相。
脖颈修长且纤细,皮肤白得几近透明。那张脸虽然英气挺拔,眉眼清冷,但骨骼的走向却透着属于女子的柔和与秀气。
那一瞬间,商芜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只有一子。
若是这唯一的“世子”其实是个女儿身,那可是欺君的死罪,是足矣掀翻整个朝堂的惊天丑闻。
知道了这种秘密,她今晚还能活着走出这扇门吗?
换做旁人,此刻恐怕已经吓得跪地求饶,或者惊慌失措地移开视线了。
但商芜没有。
短暂的错愕过后,商芜不仅没有后退,那双勾人的狐狸眼里,反而慢慢洇出了一丝奇异的光彩。
女子又如何?
比起那些满身酒气、粗鄙作呕的老男人,比起那些随时可能因为一句话就将她抽筋剥皮的暴虐权贵。
眼前这个虽然满身冷刺,但眼神却依然清澈得透着几分涉世未深的“小贵人”,倒是老天爷赐给她的,最完美的一根枝丫。
女子掌权,必有软肋。
只要有软肋,就能被她缠上。
商芜指尖极为隐秘地颤了颤,随即,她笑了。
眼尾那颗红痣都跟着鲜活起来的,生动到了极点。
“世子殿下,”商芜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上前了半步,她身上的软烟罗随着动作轻轻擦过对方玄色的衣摆,声音愈发娇软,“是嫌弃奴家手笨,伺候不好您吗?”
陆悬黎僵在原地。
她看着眼前这个寸步不让的女人,眉头紧紧蹙起。
十八年来,她为了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上替父亲掩人耳目,一直女扮男装,装出一副混账纨绔的模样。往日里那些知府塞来的女人,哪个不是见她冷着脸就吓得战战兢兢,只敢躲在角落里发抖?
可眼前这个花魁……
太近了。
商芜离她太近了,近到陆悬黎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带着几分甜腻、又隐秘诱人的暖香。
那香味顺着她的呼吸往肺腑里钻,让一向自持冷静的陆悬黎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焦躁。
更让她感到危险的是对方的眼神。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没有恐惧,没有逢迎,只有一种……像是猎人看到了志在必得的猎物般的,滚烫的黏稠感。
“你就是江州知府送来的那个,所谓的第一花魁?”
陆悬黎强压下心中的异样,努力拿捏着属于“纨绔世子”的做派,眼神冰冷地上下打量了商芜一眼,冷笑一声,“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本世子今夜没兴致。你去那边榻上待着,别来烦我。”
说罢,陆悬黎转过身,大步走到桌案前,端起早已冷透的茶盏灌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