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闽市,蝉鸣匝地。
左离不喜欢这种热意蒸腾又黏糊糊的天气,偏偏他生活的城市常常要体会这种感觉。
中考那天,烈日当空,白花花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浑身提不起劲来。
左离的考点在距离闽州中学五公里之外的三中,不远也不近。
左父的本意是在三中附近订两天酒店,省去往返的麻烦,也方便左离休息,左离却执意每天晚上回家吃饭睡觉,只因为……
按照考场要求撕下矿泉水瓶身的包装纸后,左离抬头看了一眼蓝得纯粹的天空,心中不由得感到庆幸。
庆幸留在本校考试的人是江景同,闽州中学与他们两家只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如此一来,娇气的江小少爷可以不受奔波的劳苦,专心备战中考。
考完第一门的时候,时间还有剩余。左离盯着黑板右上方的时钟,想起了江景同。
题目不难,他全程轻松应对。
阿景一定也是这样觉得的。他心想。
考完试的当晚,左离走进家门时,一抬眼就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对上。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江景同坐在左家客厅的沙发上,在左离没有出现之前,就一直眼巴巴地望着玄关,眼神里满是期待。
一见到左离,他就像见到主人的小狗,眉开眼笑地摇起了小尾巴。
看着这样的江景同,左离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下考试用品,几步来到江景同面前,抬起手毫不留情地薅了一把少年毛茸茸的脑袋。
“哎呀,头发都被你弄乱了。”江景同嘴上虽嫌弃着,眼里迸出的光却比那六月的太阳还要耀眼。
江景同考完试连自己家都没回,直接冲到了左家:“阿叔,我来等哥哥回家。”
左父笑呵呵的:“好啊好啊,随便坐,阿叔给你洗水果。”
“谢谢阿叔!”江景同应着就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
他对这里实在太过熟悉,自在得就像在自己家似的。左父端来水果后,他也丝毫不扭捏,拈起一颗葡萄就往嘴里丢,只是眼角余光时不时瞥向玄关处。
直到眼下等来了左离,江景同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落回原地。
“哥哥考试辛苦了,哥哥吃。”他一边说一边将葡萄递到左离嘴边,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也不嫌腻歪。”左离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你吃。”
江景同也不跟他周旋,转手就把小葡萄丢进了自己嘴里。
“我跟我爸妈说好了,晚上留在你家吃饭。”江景同咽下葡萄后,自顾自说道,“想念阿叔的厨艺了。”
左父正好听到这话,被人夸赞总是心情愉悦的,他登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小景想吃什么尽管告诉阿叔,阿叔给你做。”
左离:“……”
怎么不见父亲对自己这样纵容?他有时候真觉得江景同才是姓左的。
不过他并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高兴。
他的家人也喜欢江景同,就像他一样。
这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吃过丰盛的晚饭后,两个少年坐在客厅看综艺。
“哥,明天还要考试,你不紧张吗?”江景同嘴上这样问,眼睛却眨也不眨地黏着电视屏幕,时不时发出或高或低的笑声。
享受的同时他又觉得心里有淡淡的罪恶感,按理说,他们现在应该抓紧时间再看一看重点知识,万一能多拿一分,那就是干掉了千军万马。
左离还能不了解他吗?他只是在娱乐的同时想找个同盟人,一起捍卫他所认同的事情。
于是,左离故意说道:“哎呀,我好紧张啊。要不,我去拿两套真题,咱们比赛谁做得快?”
“你有毒吧,谁要跟你比赛做题?”被左离这么一开玩笑,江景同一边放松一边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此时此刻,快乐万岁。你看主持人多好笑……”
欢声笑语的夜晚不知不觉就过完了,左离送江景同回了家。两人在小院里分别之际,左离突然叫住他:“阿景。”
江景同闻声回头:“嗯?”
“中考加油。”站在榕树下的少年忽地弯了弯嘴角,那张本就好看的脸霎时变得生动起来。
江景同也跟着笑起来:“中考加油,哥哥。”
小剧场【011】
闽市夏季多雨,台风也跟赶着趟儿似的,一号接一号。
如今已是入秋,天气却丝毫不见转凉。
江景同握着冰块已然融得差不多的美式咖啡,目光不知落向何处。
这是左离离开的第三年,也是老板陪在身边的第三年。
老板此时就卧在江景同脚边,带着水光的黑鼻子微微翕动着,不知是不是闻到了咖啡香。
清脆的风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