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尔思绪一时走岔,风一吹,像漂泊的风筝线,失去了与蓝天的联系。
脑神经不管不顾接上信号,“今天恐怕不行,还要,换乘警车。”抱歉地勾唇,脸部线条僵硬,尴尬的。
陈润生拉开视线,两名警察上前打招呼。
他极轻点头,眼皮懒洋洋下垂。
乌丝,蓝裙,不安抖动的睫毛。以及两颗朱红的眼尾痣。
陈润生寡淡开口,“方便通融几分钟?”他看向卓尔身后的民警。
“您随意。”说着返回警车。见状,明峥如幽魂般移过来,途中遇到两堵肉墙而中道崩殂。
前路彻底封死,卓尔像被班主任抓去办公室背书的学生。
一板一眼组织语言简要进行陈述。
她到底还是没上他的车。
听完,陈润生弯唇,看起来挺斯文一人,打起架来时狂踹瘸子那条坏腿。
“这样啊。”
卓尔点头,看了看时间,说得不算久,七分钟结束一场惊心动魄的恩怨情仇。
“我先走了。”
陈润生勾唇,明明是笑着的,眼底却看不到丝毫暖意。
“哪个学校的?”
卓尔再次撞进他的瞳底,在里面看到自己,黑漆漆一片荒地,一脚踩空。
声音断了半截,“国戏京剧表演专业。”
“送你回校?”
平地起惊雷,卓尔泛空那截声音坠入深渊,垂头藏好流露出的震惊。
站在他的视角,她就是两面之缘的陌生人。
再加一个不太愉快的场景,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绅士。
一个男人主动要求送女性回校,如何想也称不上正常。
卓尔指着警车,“感谢您的好意,但我还得去警局做笔录。”
陈润生云淡风轻回她,“不是问题。”
借着霞光默默数她卷翘的睫毛,继续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男朋友?”
指节蜷曲,不自在扣着手心软肉,卓尔点头。
陈润生唇角弧线扩大,数到一半被她晃的这一下打断,于是回到开头。
递话,“不让我送你,是怕男朋友不高兴?”
卓尔惊讶他的明牌,硬着头皮跟着他的节奏走,仿佛掉进二维坐标系。受到来自他向前推的力,不得不进行位移。
卓尔斟酌用词,“他有点爱,吃醋。”
陈润生拖腔带调,声音飘到卓尔头上,“可我怎么觉得,他不像你男朋友?”
那个学生看她的眼神太过清白,通常情况下,一个男人目睹自己女朋友和另一个陌生男人单独交谈,不说及时宣誓主权,但绝对不是他那种态度。
母鸡护小鸡的举止。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毫无前兆兜头重击卓尔。撒谎被人当众抓包不亚于裸奔,还是这么尴尬的话题。
仿佛她私心里认为他会对她做点儿什么一样,所以不得不打出男朋友这张防御牌。只是没想到裁判提前宣布她犯规,毫不留情请她吃了一张红牌。
先手的位置被他占据,后手出击的行为又被禁止。
卓尔头皮发麻,想解释却无从开口,找到蛛丝马迹的逻辑漏洞。
按钮一颗一颗垒起她下坠的嗓音。
“您见过我男朋友?”
傍晚的风来的急,说完这句话陈润生朝她靠近几步,乌木沉香的味道飘进卓尔鼻尖。
卓尔抿唇,暗自屏住呼吸,他的气息像一滴墨,悄无声息融进清水。
很快,就哪儿都有他的存在了。
如影随形。
“防着我啊?”陈润生摒弃她挖的坑,轻而易举将节奏重新攥紧。
她挺会挣扎,稍不注意就钻出去了。
滑不溜秋的。
卓尔直愣愣立在他跟前,裙摆毫不顾忌拍打他的裤腿。黑与蓝叠在一起,两种布料撞击的声音混着乌木沉香跌跌撞撞冲击她。
已经脱离撒谎被抓包的尴尬,随之而来是自以为是给人添加的莫须有的罪名。
卓尔觉得自己由内到外长满瓜条,在他锐利凉薄的视线下所有秘密无处遁形。
思想上的裸奔。
“没有。”干巴巴的回答,丢在火炉里也溅不起火星子。
“没有就好。”陈润生垂眸,无所谓吐出几个字,给卓尔一种他并不在意她的回答。
仿佛那句话只是闲来无事,用来打发时间的随口一提。
不在意她的回答。
没有就好。
陈润生确实不在意她的回答,因为他向来只凭自己的规矩行事。
有没有,是不是从来不是问句。
绅士面具的矫饰而已。